口袋里那还未送出去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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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和我的约定他从未食言，可这次他食言了”

那是一个星期五

当时我刚放学回家，爸爸便说道

“明天我要出差，后天就回来了，用不了多久”

我说了一句

“啊～怎么老出差呀，你昨天才回来的”

“没办法嘛，公司安排”

……

第二天，星期六

“颜宝～爸爸要出去了，你和妈妈乖乖在家等我好不好?等爸爸回来给你带礼物!”

“好”

我那天满心欢喜，一整天都在期盼他的归来，反复脑补着礼物的样子，暗暗想着一定要好好抱住爸爸，跟他分享我一整天的趣事。我笃定他会如期而归，就像过去无数次出差一样，无论走多远、多劳累，他总会带着惊喜，风尘仆仆地回到我和妈妈身边。我从没想过，这一次的承诺，会成为他这辈子，永远没能兑现的遗憾。

那天的时间，是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刻度，每一分每一秒，都刻满了刺骨的难过。中午十二点，阳光明明格外温暖，屋子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丝预兆。妈妈像往常一样，拿出手机给爸爸发消息，问他“你晚上能回来吗？要不要我给你做饭啊”。消息发出去，屏幕安安静静，没有熟悉的秒回。

妈妈只当是他在外忙碌，没看到消息，便没有再多打扰。我们都抱着最寻常的期待，盼着等到傍晚时分，听见熟悉的开门声，等着他笑着走进家门，掏出藏在口袋里的礼物。可我们谁都不知道，那一刻，屏幕那头的人，早已再也看不见任何消息了。

……

下午两点半左右

一场突如其来的电话，撕碎了所有平静

是爸爸的堂妹，也就是我姑姑打来的

她哭着说道

“嫂子啊，快点去南城!”

当时我和妈妈还在外公外婆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紧接着我姑姑说道“哥他因为喝醉了酒，不省人事，现在正在医院，他要签家属同意书才能进行抢救，我也是才刚知道的，我正在赶往的路上”

我妈妈问道“你怎么会刚知道呢”

我姑姑答道“是哥他的一个朋友打来的，他说哥在中午11点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呼吸，12点多钟才被发现。”

我妈的呼吸骤然一滞，被发现的那个时候她刚发消息给我爸

姑姑又说道“他那个朋友说，跟哥同行的同事发现没有呼吸的时候已经晚了，打了120之后一直在试图联系你，但是他们没有你的联系方式，就想打开我哥的手机，但是我哥的手机设了密码，他们不知道密码打不开，就一直在找人联系你，现在他们才找到我联系到你……距离发现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

迟迟到来的电话，不是因为拖延，而是因为他们解不开爸爸的手机密码。一群成年人手足无措，四处辗转打听，才终于联系到妈妈。原来十二点妈妈发消息询问他归期、盼他回家吃饭的那一刻，我的爸爸，已经永远留在了那个寂静的中午。

警察给出的结论，更是让无数人心碎。按照身体的状况，爸爸本该在早上九点就撑不住了。可他硬生生凭着一丝执念，苦苦支撑了两个半小时，熬到了十一点半。我常常偏执地想，他是不是舍不得我们？是不是心里还记挂着答应我的礼物，记挂着家里等他回家的妻女，才拼尽全力，多撑了这漫长的两个半小时？

所有人都知道不对劲，却再也来不及挽回。

爸爸的酒量向来极好，平日里应酬饭局，喝下好几斤酒都从容自在，清醒如常，从不会失态。可那一次去往南城的出差，他仅仅只喝了一瓶酒，就彻底醉得不省人事，需要朋友合力扛回住处。

朋友们后来满心愧疚地说，如果当时能早点发现他的异常，如果能多留心一点，一切或许就不会是现在的结局

可世间最残忍的词，就是“如果”。

命运的捉弄从来都猝不及防。

同行的所有人都住在双人间，唯独爸爸多出来，被安排在了孤零零的单人间。

深夜醉酒不适，他难受得呕吐不止，偌大的房间里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在身边。他醉得浑身无力，根本撑不起自己的身体，没办法起身，只能无助地躺着。

那些汹涌的呕吐物，堵住了他的口鼻、耳朵和口腔，一点点隔绝了所有空气。

他就那样独自一人，在冰冷陌生的房间里，慢慢窒息，慢慢失去呼吸。

没有人发现他的痛苦，没有人拉他一把，没有人在他弥留之际，陪在他身边，平常在家里面总有我妈帮助他，可这次……却没有人帮助他

他一辈子温柔细心，次次出差，次次不忘我的心愿。

无论路途多远，工作多疲惫，他总会记得给我带喜欢的礼物，把所有的温柔偏爱，都悉数留给我。

唯独这一次，他揣着给我的惊喜，独自奔赴了一场不归途。

那一份他精心挑选、藏在口袋里的礼物，安安稳稳地留在了他的衣兜，崭新、完整，满载着他对我的疼爱，却永远没能送到我的手里。

他匆匆地来，温柔地爱了我一场，又匆匆地走了。

丢下了日日盼他归家的妈妈，丢下了满心期待礼物的我，丢下了他守护了一辈子的小家。

后来无数个日夜，我总会忍不住想起那个承诺。

我常常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发呆，心里一遍遍问他，爸爸，你明明答应好我的，怎么就食言了呢？

那口袋里未曾送出的礼物，成了我一生的执念与伤痕。

它藏着他未说出口的温柔，藏着我们来不及珍惜的时光，藏着我这辈子，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从此世间岁岁年年，再也没有一个人，会出差归来，专门为我带上满心欢喜的礼物，我的爸爸，永远留在了那个夏天的午后，永远留在了他未能兑现的温柔承诺里。

那是他第一次食言，也是最后一次

那个礼物，是我曾经一直念叨着买的小挂件，他到现在还记得，只是无法……亲手转交给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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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袋里那还未送出去的礼物”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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