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瑞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呼唤,那声音像穿越了三年的时光砸进耳朵里,惊得他浑身一僵,猛地攥紧刀柄转头往后看。
原本围在他身边的黑影不知何时已经褪去了腐臭的黑雾,慢慢凝出了清晰的人形——白色的连帽卫衣,翘起来的一撮金发,笑得弯起来的眼睛,和他记忆里童年发小金的样子,半分不差。
金挥着胳膊,蹦蹦跳跳地朝他跑过来,脚下的碎砖枯藤像是被施了魔法,原本破败压抑的废墟豁然开朗,头顶锈迹斑斑的铁皮顶棚慢慢融化,变成了缀满碎钻似的满天繁星,脚下硬邦邦的水泥地也冒出了翠绿柔软的青草,风里还飘着夏夜草木的清香,耳边甚至能听见墙根下蟋蟀断断续续的鸣叫声,和他们小时候在登格鲁镇郊外看星星的场景一模一样。
“格瑞!格瑞你发什么呆呀!”金跑到他面前站定,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顺势往草地上坐了下来,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快点过来坐下啊!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一定要数清楚这片天上到底有多少颗星星!”
格瑞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想去碰一下朝思暮想的发小,指尖刚碰到金卫衣柔软的布料,心脏突然猛地一沉,又赶紧把手指缩了回去。他攥紧了腰间的刀柄,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里——这一定是幻境丧尸弄出来的诱饵,专门用来迷惑他,让他放松警惕再吸食精神力,绝对不能轻易掉进这个陷阱里。
金也没在意他的躲闪,只是仰着头看向天上的星星,手指抬起来指着最亮的那颗星星,兴冲冲地说:“哎格瑞你看,你看那颗星星,好亮啊,比上次我们看见的那颗还要亮……”他一边絮絮叨叨地聊着,一边时不时回过头,眉眼弯弯地冲着格瑞笑,眼睛里清清楚楚地倒映着满天天星光,亮得像把整个夏天都装了进去。
格瑞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握着刀,慢慢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即使明明白白知道这是假的,是敌人用来迷惑他的幻境,可这片刻的温暖太真实了,是他三年来午夜梦回都抓不住的怀念,他忍不住贪恋这一点点温暖。
坐了没一会儿,格瑞喉结滚了滚,三年来压在心底的愧疚冲破了理智,他侧过身,声音发紧地对着身边的少年开口,轻轻问出了那句话:“金……你讨厌我吗?”
金转过头,眨了眨眼睛,有点不解地歪了歪头,马上笑着开口,语气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轻快:“格瑞,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会讨厌你呀?你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呀?”
“因为……因为当年尸潮来的时候,是我把你推开……害得你留在了这里……”格瑞的声音越来越低,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那些压了三年的话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钝钝的疼。
“好了格瑞,那都过去了呀。”金笑着冲他摆了摆手,往他这边挪了挪,语气轻松得像只是聊今天的天气,“我早就原谅你啦,那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我们要专注当下嘛……格,瑞?”
还没等金说完话,格瑞握着的绿色大刀已经猛地拔出,狠狠插入了他的胸膛。刀刃没入温热的血肉,格瑞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三年攒下的清醒和痛苦:“你根本就不是他。如果真的是他,肯定早就恨透我了,他会对着我大吼,问我为什么当年要抛弃他,而不是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原谅…他知道我犯的错根本没办法弥补,就算他真的愿意原谅我,我自己也永远不会原谅我自己,这点……你根本不可能懂。”
金的身体慢慢化成了黑雾,顺着刀刃往下淌,紧接着,四面八方响起了尖锐刺耳的狂笑:“哈哈哈哈哈!没错!就是这样!真是太有意思了,好久都没有遇见像你这么有趣的觉醒者了!让我想想,你叫格瑞是吧?你是不是天天都在想念你的发小啊?可惜哦,他早就死在三年前的那场尸潮里了,连骨头都找不到了,真是太可怜了呀!”那笑声绕着格瑞转来转去,不断往他耳朵里钻,“你说你当年逞什么强?非要把他推开自己挡着丧尸,现在好了,人没了,你自己带着愧疚活了三年,这不是活该吗?我听说你这三年天天都在打听西南废墟,不就是想找点他的消息吗?找着了吗?哦不对,你根本找不到,他早就被那群丧尸啃得连渣都不剩了,哈哈哈!”
画面切换到嘉德罗斯这边,他被困在幻境里,提着大罗神通棍不断朝着周围疯狂攻击,金色的元力扫过成片的树木,树干哗啦啦倒了一片,可幻境连一点破裂的痕迹都没有,躲在幕后的真凶也始终不肯露面。嘉德罗斯的脾气早就被磨没了,他站在空地中央,对着空气大吼,让幕后真凶赶紧滚出来,要打就痛痛快快打一场,别躲在暗地里搞这些小动作浪费时间。
可不管他怎么喊,四周都静悄悄的,根本没有人理他。他不死心,试着往前走、往后走、往左走、往右走,把这片不大的树林走了个遍,可不管往哪个方向走,绕来绕去最后总会回到最初进来的那片空地,连地上那根断树枝的位置都没变。
嘉德罗斯气得浑身发抖,一边骂一边对着四周乱砸乱打,愣是连幻境的一个破绽都找不到。
打了半天,他渐渐觉得脑袋发晕,脚步也开始打晃,脑子里突然闪过安全区培训时教官说的话——幻境型丧尸靠吸食人类的精神力为生,你越着急越生气,精神力波动就越大,它吸得就越狠,你死得也就越快。
嘉德罗斯咬着牙,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火气压下去,可开口还是改不了那副嚣张的样子,对着空气大吼:“渣渣!我数三个数!你到底出不出来?”
“哎呀呀,我好怕怕呀,”那尖细的声音慢悠悠从四面八方飘过来,“你能拿我怎么办呢?”
“那我就把这里掀个底朝天!同归于尽谁也别好过!”嘉德罗斯攥紧了棍子,元力瞬间暴涨。
“随便你咯。”那声音轻飘飘落下,一点都不慌。
嘉德罗斯哪里忍得住这个,提着棍子又冲上去,把整个树林砸了个天翻地覆,可还是找不到半点出去的破绽,头反而晕得更厉害了,眼前一阵阵发黑,元力都快提不起来了。
就在他快撑不住倒下的时候,困住他的幻境突然像被戳破的气泡一样,一下子裂开了口子。嘉德罗斯下意识提起仅剩的力气,拎着棍子就朝着声音来源的“幕后主使”打过去,可还没等棍子碰到对方,双腿一软,直接直直朝着对方面前倒了下去。
“唉?暗,我不是说了吗?,偶尔蹭点他们的精神力当零嘴就好了嘛,别把人逼死啊,我还想问问题呢。”一个轻悠悠的声音响起来,一双手扶住了嘉德罗斯往下倒的身体,把他轻轻翻了个身让他仰面躺着。嘉德罗斯费了好大的劲,才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朦朦胧胧中,他看到了一抹亮眼的黄色,随后便昏昏沉沉的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