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暮春三月,京郊西山大觉寺的梨花开得正盛。
漫山遍野的白,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下,像下了一场温柔的雪。
苏晚璃蹲在一棵老梨树下,手里捧着一方素色帕子,小心翼翼地捡拾落在草地上的花瓣。
"小姐,您慢点,仔细头上落了花。"陪嫁丫鬟翠儿跟在身后,一边替她拂去肩头的花瓣,一边小声嘟囔,"好好的来寺里上香,偏要跑到这后山来捡花,夫人知道了又要说您不懂规矩。"
苏晚璃没回头,只是轻声道:"母亲带着弟妹在前殿上香,我跟着反倒碍眼。这里清净,正好。"
她说得轻描淡写,翠儿却听出了其中的酸涩。
自家小姐是苏府嫡女,可惜夫人早逝,继夫人进门后又生了一双儿女,小姐在府中的日子便一日不如一日。如今小姐已过及笄,婚事却迟迟没有着落——继夫人巴不得把她随便许个人家,最好远远地打发了才好。
今日来大觉寺上香,说是全家祈福,实则是继夫人约了人相看,想把小姐许给一个年近三十的鳏夫做填房。
小姐心里清楚,才借口躲到了后山。
"小姐……"翠儿眼圈一红,刚要说什么,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和男子的说话声。
"将军,前面就是梨花林了,咱们歇会儿再走。"
"嗯。"
一个低沉的男声应了一声,语气简短,带着几分久经沙场的冷硬。
苏晚璃一愣,连忙站起身,想拉着翠儿躲开——这后山僻静,寻常少有男客来,若是撞见面上不好看。
可她蹲得久了,起身时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脚下一软,竟直直地朝前栽去。
"小姐!"翠儿惊呼。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苏晚璃撞进一个坚硬却温暖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松脂与铁甲气息,还有一丝……血腥气?
她慌忙抬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那是个极高的男子,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肩背宽阔,面容冷峻刚毅,剑眉下的眼睛深不见底,正低头看着她。
他的眉眼间带着常年征战留下的肃杀之气,可此刻看着她的眼神,却意外地没有不耐烦。
"对、对不起!"苏晚璃脸瞬间红透,手忙脚乱地推开他,退后两步,福身行礼,"小女子不慎冲撞了将军,还请将军恕罪。"
她方才听见了那声"将军"。
男子目光落在她身上,扫过她羞红的脸和微微发颤的指尖,又看了一眼她脚边散落的梨花帕子,眸色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无妨。"他声音低沉,"是在下唐突了。"
他身后跟着的副将模样的人瞪大了眼睛——他们将军什么时候跟人道过歉?这可是在战场上能面不改色斩下敌将首级的镇远大将军谢晏辞啊!
苏晚璃不敢多留,又行了一礼,拉着翠儿匆匆离去。
走出去老远,翠儿才拍着胸口小声说:"小姐,那位将军长得好凶啊,吓死我了。"
苏晚璃没说话,只是心跳得厉害。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方才推他的时候,触到了他手臂上坚硬的肌肉,还有……一道凸起的疤痕。
那样的人,应该是久经沙场的吧。
她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走后,谢晏辞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那抹素色身影消失在梨花林尽头。
"将军?"林副将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您认识那位姑娘?"
谢晏辞收回目光,弯腰捡起地上那方被遗落的素色帕子。帕子里包着几片梨花,一角绣着一个小小的"璃"字。
他指尖摩挲着那个字,薄唇微抿。
"不认识。"他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去查一下。"
林副将:"……"
不认识您查什么?
但他不敢多问,只能应下。
谢晏辞将帕子收入怀中,抬眼望向漫山梨花,冷峻的面容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这漫天梨雪之中,悄然松动了。
——
而另一边,苏晚璃回到前殿,刚走进偏殿,就听见继夫人王氏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晚璃这孩子,性子是好的,就是年纪也不小了。张大人那边虽然是续弦,但家底厚,过去就是正头娘子,不吃亏的。"
苏晚璃脚步一顿,指尖冰凉。
翠儿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冲进去,被苏晚璃一把拉住。
她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王氏巧舌如簧地把她的终身大事当作筹码一样讨价还价,心口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母亲。"她微微颔首,声音平静,"我有话想跟您说。"
王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堆起笑:"晚璃回来了?快过来,张夫人正说你呢……"
"母亲,"苏晚璃打断她,目光清亮,"我的婚事,我想自己做主。"
满室寂静。
王氏的脸沉了下来。1
这章好有感觉,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