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痕

“……所以，最后的结果是，加速度为二分之根号三。”

林初终于磕磕绊绊地讲完了最后一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如释重负地放下笔，却不敢去迎陆沉的目光，只能盯着草稿纸上自己画得乱七八糟的受力分析图发呆。

教室里依旧安静，只有头顶的白炽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听懂了吗？”她小声问，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褪的紧张。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他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把玩着那支黑色水笔，目光落在她写满公式的草稿纸上。过了几秒，他才慢悠悠地开口：“懂了。”

林初悄悄松了口气。

“不过，”陆沉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你讲题的时候，能不能别一直揪卷子角？再揪下去，它就要被你抠出洞了。”

林初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把试卷边缘捏出了一道深深的折痕。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手忙脚乱地把卷子抚平，连耳根都红透了。

“对、对不起……”

“行了。”陆沉站起身，把那张满分试卷轻轻放回她桌上。他微微俯身，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谢谢林老师，讲得挺好的。”

林初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说话时，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耳廓，像一片羽毛，又像一团火，烧得她浑身发软。

陆沉直起身，冲她挑了挑眉，然后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步伐懒散，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林初呆呆地坐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把视线从他的背影上收回来。她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张被自己捏出褶皱的试卷，又看了看旁边那张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她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字迹，心跳依旧快得厉害，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窗外的风又吹了进来，带着初秋微凉的草木气息。林初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张草稿纸小心翼翼地折好，夹进了错题本的最中间。她知道，自己大概是没救了。

而坐在斜后方的陆沉，正单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后颈上。他随手翻开自己的练习册，在某一页的空白处，用笔尖轻轻写了一个字——“初”。然后，他又漫不经心地把那一页翻了过去。

晚自习的下课铃声在这时突兀地响了起来，打破了教室内粘稠的安静。周围立刻响起了一阵桌椅挪动的声音和同学们如释重负的叹息声。

林初像是终于找回了呼吸，她迅速将错题本塞进书包，拉好拉链，低着头快步走出教室。走廊上的穿堂风比教室里更凉一些，吹在她滚烫的脸颊上，勉强压下了几分燥热。她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就会撞进那双似笑非笑的漆黑眼眸里。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离开后，陆沉也站了起来。他隔着几排课桌，目光静静地追随着那个略显单薄、甚至有些仓皇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走廊昏暗的拐角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那里还残留着刚才撑她课桌时，指尖不小心碰到的、属于她的温度。很软，很轻，却像是一粒火星，顺着指尖一路烫到了心里。

陆沉轻轻攥了攥手，感受着那点转瞬即逝的触感，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却极其真实的笑意。

原来，她身上是暖的。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