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浸透残山剩水,南疆圣地死寂无声。
刚才那场生死对决,耗尽了梧纱毕生灵力,也碾碎了她所有情与执念。
她瘫倒在冰冷血泊之中,白衣染赤,气息微弱得近乎断绝。头顶那只象征圣女命脉的青金灵蝶早已残破不堪,蝶翼裂痕遍布,流光黯淡如残烛,轻轻颤了几颤,彻底失去了所有动静。
最后一句恩断义绝落尽,她眼底彻底蒙上灰白,身躯一软,彻底昏死过去。
无声无息,再无半点动静。
遍地狼藉,满谷尸骸。
万千南蛮族人的本命灵蝶碎裂零落,散落在断壁残垣之间,残存的微光奄奄一息。往日梦之谷漫天蝶舞、流光绕山的盛世光景,彻底沦为过往云烟。
萧珩手握震颤不止的斩妖剑,周身暴戾黑气缓缓收敛。
古剑的戾气依旧盘踞经脉,灼烧神魂,可看着满地死寂、看着昏死在地、再无半分生机的梧纱,他心底那片早已荒芜的角落,传来一阵麻木的剧痛。
他赢了。
赢了对决,夺了神剑,挣脱了南疆所有牵绊。
可他赢的干干净净,也输的彻彻底底。
此地是唯一善待过他的人间温柔,是他短暂二十七年人生里,唯一拥有过的安稳与暖意。
是他亲手,付之一炬。
萧珩垂眸,静静伫立良久,玄色衣袍被夜风里的血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没有回头,没有俯身,没有半分怜悯温存。
爱恨已断,恩义已绝。
从今往后,他是复仇者,无心、无情、无牵、无挂。
他抬掌,掌心凝出一缕漆黑剑力。
南疆所有散落、残存、濒死的灵蝶,尽数被无形之力隔空吸附。
漫天残破蝶魂,无论族人普通灵蝶,还是梧纱那只已然沉寂的青金本命灵蝶,无一遗漏,尽数飞入他掌心,被斩妖剑残存的上古煞气牢牢禁锢,凝成一团细碎黯淡的流光,封存在他掌纹深处。
灵蝶寄魂,蝶在,魂在。
南蛮千年族人的残魂,圣女半生性命依托,尽数被他带走。
留在这片覆灭的山谷,只会随风消散,彻底湮灭。
他带走它们,无关怜悯,无关弥补。
只是一场彻底的掠夺。
掠夺南蛮最后的余韵,掠夺梧纱最后的性命根基,斩断自己与这片土地最后一丝牵扯。
从此,南蛮无魂,圣女无命。
所有因果牵绊,尽数系于他一人之身。
做完这一切,萧珩再未多看昏死的梧纱一眼。
他转身,踏着满地血色碎蝶,握着沉寂下来的斩妖古剑,一步步走出结界,走出隔绝尘世千年的南蛮秘境。
身后是破败死地,是他亲手葬送的温柔与罪孽。
身前,是千里黄沙,是他蛰伏半生、步步血染的复仇归途。
大漠风沙依旧凛冽,吹尽南疆血气,拂去他衣上猩红,却洗不掉他骨血里沉淀的滔天罪孽与血海深仇。
一路向北,昼夜兼程。
曾经孱弱多病、弱不禁风的深宫皇子彻底消失。
归来的,是手握上古圣剑、身染满手血腥、心性冷硬如铁的前朝遗孤。
……
半月之后。
繁华帝都,朱雀大街车水马龙,皇城巍峨依旧,锦绣繁华一如往昔。
大雍帝王端坐金銮,朝堂文武百官各司其职,市井百姓安居乐业,无人知晓西陲大漠深处,一座千年秘境彻底覆灭,无人知晓那具早已被判定病逝薨逝的四皇子,踏血归来。
可风声,早已悄然入城。
最初只是宫中小太监私下窃语——
昔年病逝长乐宫的四皇子,棺椁空悬,尸骨无存。
当年淑妃薨逝,四皇子郁结病逝,匆匆薄葬,无人守陵,无人细看。待到宫人秋后清扫陵寝,才惊觉陵中空空如也,根本无半具尸骸。
谣言起初隐秘微弱,只在深宫角落流转。
可短短数日,愈演愈烈,席卷整座帝都。
市井茶馆、街巷酒肆、禁军兵营、文武府邸,人人私下窃论。
“四皇子未死!当年病逝是假,乃是隐姓埋名,悄然离京!”
“深宫体弱皇子,凭空消失半年,如今杳无踪迹,绝非寻常!”
“恐是天意异动,前朝余孽未绝,真龙潜归,帝都恐要大变!”
谣言四起,人心惶惶。
有人说他遁入仙山修道,习得通天本事。
有人说他流落荒漠,得世外奇遇。
更有老者暗叹,前朝气运未尽,覆灭的大靖,怕是要卷土重来。
皇城之中,帝王听闻流言,龙颜沉冷,面色阴翳。
他端坐龙椅,指尖轻轻敲击扶手,眼底暗藏忌惮与杀意。
当年那个常年药不离身、体弱平庸、从不争权夺势的庶子,是他所有皇子中最不起眼、最让他放心的一个。
可空棺无尸,流言漫天。
一个死而复生、凭空消失、不知所踪的皇子,成了整座皇城最大的变数。
谁也不知,这场满城风雨的谣言中心,正一步步踏入帝都城门。
暮色沉沉,夕阳铺洒朱墙。
城门之下,人流往来络绎不绝。
一道玄色身影逆着人流缓步入城。
身形清瘦挺拔,眉眼清冷孤绝,昔日温润稚气尽数褪去,只剩历尽沧桑的冷寂与杀伐。
他衣衫朴素,风尘仆仆,看似寻常行客,掌心深处,却禁锢着万千蝶魂,袖中藏着一柄可颠覆国运的上古斩妖剑。
萧珩抬眸,静静望向高耸的皇城城楼。
阔别半载。
这一座囚禁他母后半生、屠戮他前朝宗族、沾满忠魂鲜血的金碧牢笼。
他回来了。
父皇,母后。
孩儿携剑归来。
今日起,旧账新仇,一一清算。
大雍国运,帝王江山。
我亲手覆灭,亲手倾覆。
风起帝都,剑藏红尘。
一场席卷天下的复仇浩劫,自此,正式拉开序幕。4
大大写得超带感,好想看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