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地的灵泉终年氤氲着薄薄白雾,莹白泉水泛着温润微光,丝丝缕缕的上古灵力在水面流转。
萧珩体内魔毒虽已清除,可当年深宫落下的旧疾,加上魔族利爪留下的暗伤,依旧没有完全根除。梧纱每日都会陪他在此,以圣女灵力为他梳理受损经脉。
白日的喧闹散去,山谷暮色四合,晚霞将岩壁染成淡淡的橘红。四周静得只剩下泉水叮咚流淌的声响,灵草随风轻摇,远处梦之谷的灵蝶偶尔会飘来几只,绕着泉边翩跹,转瞬又飞向云雾深处。
泉边石台,斩妖剑静静横卧,古铁沉寂,不见锋芒。
萧珩半浸在灵泉之中,上身袒露,肩头那道被魔爪撕裂的伤疤还清晰可见。梧纱立于泉边,指尖凝着青色灵力,缓缓渡入他的经脉。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鬓边银饰随着细微动作轻轻晃动。灵泉的水汽沾湿了她的发梢,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角,往日圣洁疏离的圣女,此刻褪去了一身肃穆,多了几分柔和动人。
连日相处,患难相护,梦之谷里的闲谈,点点滴滴的温情,早已在两人心底埋下情根。
萧珩望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胸腔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记得自己的目的,记得那枚凤纹玉佩,记得血海深仇,记得月圆之夜盗剑的计划。可此时此刻,周遭只有灵泉的暖意,只有她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所有的算计、伪装、仇恨,仿佛都被这朦胧暮色暂时隔绝。
他清楚,这份感情本就不该存在。他是带着谎言来到这里的人,他的心底藏着足以毁灭她一切的念头。
可情难自禁。
梧纱正专心疏导他的灵力,不曾防备。
萧珩微微抬身,借着泉水的浮力,伸手轻轻扣住她的手腕。
梧纱猛地一怔,灵力骤然一滞,琥珀色的眼眸抬起来,撞进他深邃的眼底。
那双素来藏着隐忍与冷寂的眼眸,此刻盛满了难以掩饰的悸动,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沉沦。
不等梧纱开口,萧珩微微倾身。
温热的唇,轻轻覆上了她的唇瓣。
一吻轻落,短暂又仓促。
灵泉白雾漫过两人周身,时间仿佛一瞬静止。
梧纱浑身僵住,整个人如同被惊雷击中。
她自小身为南蛮圣女,恪守族规,一生从未与男子有过这般亲近。突如其来的触碰,让她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耳根一直红到脖颈。
脑海里一片空白,心跳擂鼓一般,砰砰撞击胸腔。
她下意识猛地抽回手腕,后退数步,慌乱地别开视线,不敢再去看萧珩的脸。
“我……”梧纱声音发颤,连话语都断断续续,指尖紧紧攥住自己的裙摆,银饰叮铃乱响,“我先回去了。”
话音落下,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素白的裙裾掠过满地灵草,脚步匆匆,很快便消失在山谷的薄雾之中,只留下一阵急促远去的银铃声。
灵泉边只剩下萧珩一人。
雾气依旧袅袅升腾,泉水潺潺流淌。
他维持着方才倾身的姿势,指尖还残留着她唇瓣柔软的温度。
心口一阵混乱,方才那一瞬间的心动真切无比,可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愧疚与恐慌。
他吻了她。
可他依旧是那个潜伏在此,计划盗取斩妖剑的前朝遗孤。
他对她动了真心,可他的使命,终究要伤害她,甚至会危及她的本命灵蝶,夺走她的性命。
萧珩缓缓沉入灵泉,冰冷的泉水漫过肩头,可心底的燥热却久久无法平息。
他抬手抚上自己的唇,眼底满是挣扎。
他不该动情。
不该在满是谎言的关系里,生出这样真切的情意。
可方才那一幕,已经实实在在发生。
另一边,梧纱奔回自己的竹帐,靠在竹帘上,胸口依旧剧烈起伏。
脸颊滚烫,心跳久久无法平复。
方才那一个吻,像一颗石子投入她平静无波的心湖,漾开层层涟漪。
她从未体会过这样的感觉,慌乱、羞涩,却又夹杂着一丝隐秘的悸动。
可同时,心底也生出一丝惶惑。
萧珩,到底是怎样的人。
他舍命救她,待她温柔,会和她诉说心事,可她总隐隐觉得,他身上藏着一道看不见的高墙,有许多事,从来不肯对她坦白。
她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唇,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的画面。
梦之谷的灵蝶在帐外缓缓飞舞,青金色的本命灵蝶绕着竹窗盘旋,微光闪烁。
月圆之日越来越近。
那柄封存千年的斩妖剑还静静躺在圣地石台之上。
一吻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微妙。
情意已经破土而出,可谎言依旧深埋心底。
往后的每一步,都更加艰难。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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