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出差

她随着人流走进会议室，选了后排靠侧窗的位置坐下，笔记本摊开，笔尖轻轻抵在纸边，安静等候。

门被推开，栾念走了进来。

深灰西装熨帖笔挺，肩线锋利，晨光在他下颌线上投下一道浅淡的阴影。一屋子说话的声音不自觉放轻，所有人都习惯了他自带的、那种“不必刻意张扬，却自然压得住场面”的气场。

他径直走到主位，指尖轻叩桌面

会议正式开始。

牵头汇报的是卢米，创意部一组组长。她性子爽利，做事拎得清，既护着手下组员，在专业标准上又半分不肯松口。走到投屏前，鼠标一点，大屏幕上跳出了本季度的重头戏——秋冬雾感哑光彩妆全案升级。

卢米语速平稳，目光扫过记录表格

几道视线悄悄聚到时盏身上。

前几天人事备案住址、栾念第一天巡场时短暂驻足的那些细碎流言还没完全散去，这会儿又多了一层“被组长点名认可”的谈资，只是没人敢在会议上公然议论。

栾念视线落在投屏，神情没什么起伏，等卢米讲完才开口

会议室里浮起一点微妙的动静。

大家心里都有数：这份差事出彩不容易，踩坑倒是很简单。商场射灯色温复杂，物料厂偶尔偷工减料，多方对接扯皮，一旦验收出问题，外派的人首当其冲。不少老员工悄悄把目光移开，不打算主动接这个活儿。

栾念的语气就是纯粹的工作指派，听不出任何偏向。

时盏抬眼，声音清晰克制

卢米顺势把细则一一补全：对接三方联系人名单、每日验收清单、需要带回归档的实物色样、遇到权责不清的事项先和她沟通。人事也顺带通报，集团内部正在推进管理层的年度评估，后续还有一系列岗位调整，但中国区负责人的任命还在流程当中，暂时没有确定人选。

散会后，梁心抱着文件夹走在后面，目光若有若无地掠过时盏收拾笔记的背影，心底那一点微弱的疑虑，又悄悄沉了沉，却什么也没说。

临近下班，群里传来突发消息：原定同行辅助的张姐家里急事，必须临时请假，没法去济南。

卢米有些头疼，特意去总监办公室门口，低声跟栾念商量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卢米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这件事没有在任何工作群里公开。时盏只收到卢米一条私信

她并不知道，栾念也会来深城。

第二天清晨，高铁平稳地向北穿行

时盏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膝头摊着打印好的厚厚一叠对接资料。窗外的楼房渐渐变成连绵的行道树，像电视剧里慢悠悠的空镜头。她提前把全部验收标准、色卡、光源校正笔记都过了一遍。

抵达万象城，翎美专柜已经大体搭建完毕，灯箱还在调试。时盏立刻进入状态：拿着测光仪，蹲在各个展柜前，对照平板里的源文件和实体色卡，一点一点记下暖光下的色彩偏移，和物料厂、陈列师逐条沟通调整。

一整个白天，她几乎没怎么歇。柜姐偶尔过来搭两句话，还小声八卦

听说总部栾总特别帅”，时盏只笑一笑，专心做事。物料厂的负责人一开始觉得年轻小姑娘好打发，几处海报的饱和度偷偷打了折扣，被她拿着品牌规范一条条指出来，最后也只能答应返工

忙到傍晚，对接方提议，晚上一起吃个工作便饭，把剩下几处落地细节在饭桌上敲定。

时盏没有理由直接推脱，只能应下来。她给卢米简单报备了一声位置，抱着“只是普通工作聚餐”的想法，跟着一行人去了附近的餐厅包厢。

菜刚上齐，包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栾念站在门口。

他换下了白天开会的正式西装，穿了一件剪裁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松松挽到小臂，少了几分办公室里的压迫感，可那份沉静的气场还在。在场几个合作方都认得他，纷纷起身打招呼。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场出现只是偶然

只有时盏的心，轻轻跳了一下。

她没抬头多看，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桌上的项目话题。

酒过几巡，气氛慢慢活络起来。合作方的王总很热情，接连敬了几轮，视线落到坐在侧面的时盏身上

面前的玻璃杯已经倒好了满满一杯红酒。 时盏心里微微一紧。她不是不能喝，只是清楚，一旦在这种应酬场合开了头，后面就很难收住；而且作为项目对接人，喝多了，反而容易在闲聊里说错话。她正琢磨着要怎么委婉推辞，手腕还没碰到杯壁，旁边伸过来一只手。 栾念的手指稳稳扶住了杯沿，把那杯酒轻轻往自己这边带了半寸。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