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身为盾，毒火交缠

厚重的石栓落下，隔绝了防空窖外的喧嚣，可炮火轰鸣的闷响依旧透过岩层，隐隐传进隔间。远方传来游民的呐喊、火器开火的噼啪声响，灰爪团的进攻已经正式打响。

隔间里，白檀木的信息素还在不断往外溢散，密闭的岩石空间，没有办法彻底将气息困住。沈知砚靠着岩壁滑坐在地，浑身一阵阵发烫，后颈腺体如同被烈火炙烤，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钝痛。

盲蚰蜒的神经毒素还在血液里游走，右臂已经近乎麻木，指尖僵硬，连握紧抑制剂试管都格外费力。

他抬眼望向床榻。

陆衍依旧陷在高热的梦魇之中，双目紧闭，额头上冷汗层层浸透发丝。方才那无意识伸出的手悬在半空，徒劳地摸索片刻，又无力垂落。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紊乱，肩头的绷带又渗出一圈暗红的血迹，感染带来的高热，正在一点点蚕食他的生命力。

精神纽带已经彻底断裂，再也接收不到陆衍的意识碎片。可沈知砚依旧能清晰感受到，床上那个人正处在生死边缘。

若是此刻注射抑制剂。

药剂入腺，能够强行压下汹涌的易感期，可副作用会接踵而至。腺体受药物刺激会陷入极度虚弱，叠加体内残留的神经毒素，他会迅速脱力，大概率直接昏迷。到时候，陆衍无人照看，隔间的门虽有守卫，可战火一旦蔓延进防空窖，两个毫无反抗之力的人，只能任人宰割。

可若是不注射。

易感期的浪潮会持续加剧，白檀木信息素会越来越浓烈，迟早会透过岩壁缝隙泄露出去。防空窖里满是游民，其中不乏成年Alpha，一旦气息外泄，所有人都会知道这里藏着一名Omega。到时候，不光是他，连陆衍都会被牵连，聚居地内部也会生出祸乱。

沈知砚咬着牙，下唇已经被自己咬出淡淡的血痕。

他不能倒下。

他缓缓把那支抑制剂塞回贴身的内袋，放弃了立刻用药的念头。

他要撑住。哪怕要承受易感期带来的滔天折磨，也要守住这间隔间，护住昏迷的陆衍。

身体的燥热越来越强烈，四肢不受控制地轻颤，一阵阵眩晕袭来，眼前不断泛起黑晕。他挣扎着撑住岩壁，一点点站起身，踉跄走到床边。

他伸手，轻轻覆在陆衍滚烫的额头。

指尖触到那灼烧般的温度，陆衍似乎感知到触碰，喉咙溢出一声沙哑的呓语，眉头痛苦地拧起。

沈知砚俯身，把之前剩下的净水倒在布条上，重新为他冷敷降温。动作之间，他的手臂微微发抖，毒素带来的麻木时不时窜出尖锐刺痛。

“陆衍，撑住。”他压低声音，气息不稳，却尽量柔和，“我在这里，不会丢下你。”

外面的炮火声越来越近，岩层都跟着微微震颤。

防空窖的通道里，已经响起慌乱的脚步声，还有游民急促的交谈。有部分伤员被抬进掩体，呻吟声断断续续传来。

沈知砚心里清楚，这间隔间的守卫只能抵挡普通闯入者。如果灰爪团的人突破外层防御，冲进防空窖，这里根本没有任何屏障。

他扫视这间狭小的石室，角落里堆放着备用的石块，还有一根废弃的金属撬棍。他咬牙，挪过去，费力把撬棍拖到石门后方，抵在石栓内侧，当作最后的防御。

做完这一切，他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后背的衣服全部黏在皮肤上。易感期的本能在不断撕扯理智，腺体的灼痛一阵阵翻涌，白檀木的气息控制不住地往外飘，哪怕他拼尽全力压制，依旧有丝丝缕缕散向门外。

就在这时，石门传来一阵急促的叩击。

“里面的人！长老吩咐，外面防线快要撑不住了，灰爪的人已经攻入聚居地，一部分人正在往防空窖这边搜过来！”门外传来哨长压低的声音，语气万分焦急，“我会尽量拖住，你们千万不要发出动静！”

话音落下，外面立刻响起兵刃碰撞的打斗声响。

沈知砚心脏骤然收紧。

危险已经逼近。

床榻上的陆衍，似乎被外面的打斗声惊扰，身体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他的胸腔剧烈起伏，一声压抑的咳声，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从嘴角溢出。

高热引发的并发症，正在快速恶化。

沈知砚慌忙俯身，用布巾擦去他嘴角的血渍，指尖探向他的颈动脉，脉搏跳得又快又弱。

再这样下去，不等灰爪团闯进来，陆衍就会被感染高热夺走性命。

可他自己，也已经快要到极限。易感期的躁动如同潮水反复冲刷，毒素侵蚀神经，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他攥紧拳头，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必须想办法。

可就在这时，隔间的石门传来一声沉重的撞击。

“咚——！”

有人在外面用力撞门。

石栓被撞得剧烈晃动，抵在门后的撬棍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不是游民。

是灰爪团的匪徒，已经追到防空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