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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继父帝王的掌心娇

上午,韦令曦抱着那摞书册出了门。

她今日穿了一身杏色的窄袖襦裙,头发梳成简单的双髻,只别了两朵绢花,看着比平日更显小些。青黛跟在她身后,怀里也抱着一摞书。

“姑娘,真要去宫里送?”青黛小声道。

“嗯。”韦令曦低头看了看最上面那本《花千骨》,扉页上“慎弟亲启”四个字已经被她用一张小笺遮住了,换成了一行端正的楷书——“敬呈贵人惠阅”。

她昨日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把那四个字留在上面。李慎还不认识她,贸然写“慎弟”,只会吓着那孩子。

承庆殿在皇城东侧,她递了牌子,在宫门外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便有一个内侍出来引她进去。

穿过两道宫门,绕过一处假山,承庆殿的轮廓渐渐清晰。殿前种着两棵老槐树,枝叶繁茂,在午后投下大片阴凉。廊下挂着一只竹编的鸟笼,里面两只黄鹂叽叽喳喳地叫。

内侍引她到偏殿门口,轻声道:“郎君,书坊的人送书来了。”

殿内传来一阵脚步声,门帘掀开,一个十二岁的少年探出头来。

李慎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没有束冠,只用一根丝带绾着发。他比铜镜里看着更高一些,眉眼清秀,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下,随即礼貌地垂下眼。

“姑娘辛苦了。”他的声音还带着少年的清亮,“送到里面就好。”

韦令曦应了一声,抱着书册跟进殿内。书案上摊着几本书和笔墨,旁边放着一只青瓷茶盏,茶水还冒着热气。她把书册放在书案旁边的矮几上,一本一本码好。

“这是《花千骨》前八卷,还有《千字文》和《论语》的抄本。”她低声道,“贵人若还需要别的,只管让人去书坊说一声。”

李慎走到矮几前,翻了翻那几本书,忽然动作一顿。

他拿起最上面那本《花千骨》,翻开扉页,看了看那张小笺,又翻到里面,读了半页。他的目光在字里行间停了一会儿,忽然抬头看了韦令曦一眼。

“这书,是姑娘抄的?”

“是书坊里的人抄的。”

“字很好。”李慎又翻了几页,忽然道,“故事也好。我母妃前几日说闷,正好拿给她看。”

韦令曦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

“贵人孝顺。”

李慎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得像山间的泉水。他转身从书案上拿起一块小银锭,递给她:“书钱。”

韦令曦没接:“已经付过了。”

“那是别人付的。”李慎把银锭塞进她手里,“这是我付的。姑娘开书坊不容易,该收的钱得收。”

韦令曦看着掌心的银锭,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这孩子才十二岁,却已经懂得体恤旁人,连她开书坊辛不辛苦都想到了。

她攥紧银锭,低头福了一礼:“多谢贵人。”

出了承庆殿,韦令曦在宫道上慢慢走着。青黛跟在旁边小声道:“姑娘,那个小贵人长得真好看。”

“嗯。”

“他好像很喜欢那本书。”

“嗯。”

“姑娘,你怎么了?”

韦令曦停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承庆殿的方向。午后的阳光照在殿顶的琉璃瓦上,泛着一层金灿灿的光。

“没什么。”她转过身继续走,“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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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书坊里的人都歇下了。

韦令曦坐在床上翻了一会儿空间里新出的书,看着看着,眼皮越来越沉,书从手中滑落,她歪在枕上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在一条很长很长的宫道上走,两边是高大的宫墙,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不停地走,像是在找什么人。

走着走着,前面忽然出现了一座大殿的轮廓。殿内灯火通明,有人影在窗纸上晃动。她推门进去,看见李世民坐在一张堆满奏折的御案后面,手里捏着一本折子,眉头紧锁。

“陛下,该歇了。”旁边的内侍轻声劝道。

李世民摆了摆手,又翻开下一本。

韦令曦站在殿门口看着他。梦里的她似乎忘了这是皇帝,忘了那些顾虑和躲闪,只觉得这个人坐在灯下批折子的样子,很疲惫,很孤单。

她走过去,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李世民猛地抬头。

“你——”

“走。”韦令曦拽了拽他的手腕,声音迷迷糊糊的,像是在说梦话,“跟我去找娘亲。”

李世民被她拉着站起来,满脸错愕。旁边内侍吓得跪了一地,他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低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腕,又看了看韦令曦的脸。

她闭着眼睛。

睡着了。

李世民沉默了一瞬,没有挣开她的手。

韦令曦拉着他往殿外走。宫道上的月光铺了一地,两旁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她走得很快,脚步却稳稳的,像是在走一条走过了千百遍的路。李世民跟着她,步子不疾不徐,目光始终落在她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上。

她拉着他在后宫里穿行,拐过一道宫墙,绕过一处花园,穿过一道月门。李世民没有出声,只是跟着。

走了小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宫殿。殿前种着几株桂花树,这个时节花开得正好,夜风里全是甜丝丝的香气。

韦令曦停住了脚步。

殿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暖黄的灯光。她正要往前走,一只雪白的狮子狗忽然从门缝里钻了出来,直直朝她奔来。

玉兔。

它跑到韦令曦脚边,两只前爪扒着她的裙角,尾巴摇得飞快,嘴里发出欢喜的呜呜声。韦令曦蹲下来,把它抱进怀里,低头蹭了蹭它的脑袋。

玉兔拼命舔她的手,舔她的脸,浑身都在发抖。

“好了好了。”韦令曦轻轻摸了摸它的头,声音很轻很轻,“我来看你了。”

玉兔呜呜叫了两声,往她怀里又拱了拱。

韦令曦抱着它坐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放回地上,揉了揉它的耳朵,轻声道:“回去吧,别让娘亲担心。”

玉兔不肯走,绕着她的脚边转来转去。韦令曦弯腰又摸了摸它的头,终于站起身,回头看向一直站在身后沉默不语的李世民。

她拉住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走得更快了些。李世民依旧没有出声,只是被她拽着穿过最后几道宫门。前方就是宫门了,门外是长安城的夜色,隐约能看见东市方向零星的灯火。

快到宫门口时,韦令曦忽然松开了他的手。

她转过身,月光照在她脸上,眼睛睁着,却像是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你回去吧。”她说。

然后她一个人往宫门走去。守门的禁军不知为何没有拦她,任由她迈过门槛,走进了长安城的夜色里。

李世民站在宫门内,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东市方向的巷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腕上还残留着她手指的温度。

“陛下。”身后传来禁军统领小心翼翼的声音,“方才那位姑娘……”

“不必管。”李世民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查一查她今夜为何会梦游入宫,是巧合,还是有人带她进来的。”

“臣遵旨。”

李世民走了几步,又停下。

“她方才去的,是韦贵妃的宫殿?”

“回陛下,是。那狗是韦贵妃养的,叫玉兔。”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

“玉兔。”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想起那家书坊的名字——念兔。

念兔。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韦贵妃宫殿的方向。那里的灯火还亮着,透过夜色,像一只孤独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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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令曦回到书坊时,天还没亮。她推开后门,轻手轻脚上了楼,倒在床上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青黛端着洗脸水进来,嘟囔道:“姑娘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起夜时看见你床上没人,吓了一大跳。”

韦令曦揉了揉脑袋,脑子里隐约有些片段——长长的宫道,月光,玉兔蹭她的手,还有一个沉默地跟着她走的人。

她猛地坐起来。

“昨晚谁来找过我?”

青黛被她吓了一跳:“没、没人啊。姑娘你怎么了?”

韦令曦按住额头,努力回想。

她好像……拉着一个人走了一夜。

那个人穿着玄色的袍子,很高,很安静,任她拽着满皇宫乱跑也没有出声。

她记得自己握着他的手腕,记得他手腕上有一块旧疤,记得他低头看她时眼睛里映着月光。

李世民。

她拉着李世民,在皇宫里找了一夜的娘亲。

“完了。”她重新倒回床上,把被子蒙在头上。

青黛端着水盆在旁边站着,一脸茫然:“姑娘?姑娘你没事吧?”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让我死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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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年间·天幕】

朱元璋一口茶喷了出来。

“她拉着太宗皇帝满宫跑?”他放下茶碗,瞪大眼睛,“还拉着皇帝的手?”

马皇后放下手里的针线,仰头看着光幕上李世民站在宫门口目送韦令曦离开的画面,轻声道:“他没挣开。”

“什么?”

“从头到尾,他都没挣开她的手。”马皇后说,“一个皇帝,被一个梦游的姑娘拉着走了大半个皇宫,他身边的禁军和内侍都看着呢。他要是想挣开,有的是法子。”

朱元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哼了一声:“咱要是被人这么拉着走,早就把她拎起来了。”

马皇后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光幕上,李世民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个画面被定格了很久,久到让所有人都看清了他手腕上那块旧疤,也看清了他眼底那一丝极淡极淡的温柔。

“这太宗皇帝,”朱元璋忽然道,“怕是栽了。”

马皇后低头绣花,针脚依旧又密又匀。

“早就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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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罗丽仙境·天幕】

“她梦游了!”王默捂嘴惊呼,“还拉着皇帝走了那么远!”

陈思思托着腮,眼睛亮晶晶的:“那个皇帝一直没松手,他好温柔啊。”

建鹏挠头:“可是她为什么要去找娘亲?”

舒言推了推眼镜,目光沉静:“因为她心里最惦记的就是这件事。白天的理智让她忍着不认,可梦里忍不住。她太想娘亲了。”

王默的眼眶忽然红了:“她抱着那只狗狗的时候,好难过。”

光幕上,韦令曦蹲在桂花树下抱着玉兔,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薄。她摸着玉兔的头,嘴唇翕动,像是在说什么,可光幕上没有声音。

舒言轻声道:“她说,‘我来看你了’。”

王默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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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令曦在书坊里躲了一整天。

她把脸埋在账本后面,谁来也不抬头。令月来问怎么了,她说没事。红袖端了茶来,她说放着。管事嬷嬷说今日书卖得好,她嗯了一声。

直到傍晚,一个内侍走进书坊。

“林姑娘,陛下口谕,今日的书钱还没给。”

韦令曦抬起头,看见那个内侍手里捧着一只锦盒。内侍把锦盒放在柜台上,笑了笑:“陛下说,昨夜辛苦姑娘了。这点心意,请姑娘收下。”

韦令曦打开锦盒。

里面是一对白玉镯子,通体温润,一看就是上品。镯子下面压着一张笺纸,上面只写了两个字——

“晚安”。

韦令曦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把锦盒盖上了。

“替我谢陛下。”她说。

内侍走后,她抱着锦盒上了楼,把它放在柜子最里面,用几本书压住。

但她知道,压不住的。

昨夜她拉过的那只手,手腕上那块疤,还有他低头看她时安静的目光,都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