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孙天宇

嗯?

你写过的所有本子里,有没有一个是你自己想演的?
孙天宇转过头看她。王男正对着他笑,那种笑带着一种了然的温柔,像在说“你别装了,我看得出来”。

有

但是没有写出来

为什么?

因为结局还没想好
王男从栏杆上跳下来,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那你想好了告诉我,我帮你演。
孙天宇低头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喜人排练厅里第一次见到王男的样子。她扎着马尾,手里拿着厚厚一沓改得乱七八糟的稿子,站在台上试戏,笑得整层楼都能听见。那时候他想,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光,不是所有人都看得见的那种。

王男

嗯?

如果我现在说,那个本子的结局我想到了,你会不会觉得太快?
王男歪着头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

那要看结局是什么。

是你
露台的风忽然停了一瞬。王男站在他面前,脸上那种笑慢慢收了起来,变成一种很安静的表情。她看了他很久,久到孙天宇以为她要转身走了。
然后她伸出手,在他膝盖上轻轻拍了一下

这句算台词,还是算真心话?

你猜

孙天宇,你最讨厌别人猜

所以你不用猜。
他伸出手,把她被风吹到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

我写本子从来不写假话
别墅的图书室里,李治良和苏念安各占了一张沙发,中间隔着一张茶几。苏念安在笔记本电脑上打字,李治良在看一本厚厚的经济学期刊,书页偶尔翻动。
就这样安静了快一个小时。
苏念安敲键盘的声音忽然停了。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合上了电脑

写完了?
李治良放下期刊。

写不下去了
苏念安靠在沙发上,揉了揉眼睛

主角卡住了。

卡在哪里?

他不知道该不该告白。
李治良推了推眼镜

那要看这个角色的性格。他是理性的还是感性的?

理性的

那就别让他告白。
李治良重新拿起期刊

理性的人不会告白,他会等。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等到所有条件都成熟,等到——

等到那个人走了怎么办?
李治良翻书的手停住了。他抬起头,苏念安正看着他,眼神很平静,但问题一点都不平静。

你说的是剧本还是现实?

你觉得呢?
李治良合上期刊,放到茶几上。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动作很慢。苏念安看着他,耐心地等。在喜人团队里,她是最有耐心的人,能花三个月改一个本子,能在一个包袱上打磨半年。

苏念安
李治良重新戴上眼镜,看向她

我算过很多账。投资回报率、风险概率、时间成本。但算不出来你昨天为什么要把那个笔记本给我看

因为我想让你看

我知道
李治良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但我不明白为什么
苏念安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比他矮一个头,需要仰着脸看他。

因为我在写一个角色,是以你为原型的。但我写不出结局,因为你从来不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李治良看着她,过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把她垂在脸侧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他的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个需要精确计算的决定。

结局,可以不用写。我们慢慢来。
苏念安低头笑了。她回到自己的沙发上,重新打开电脑。这一次,她打字的速度快了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