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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畅抬手推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踏落地面,又忽然顿住,侧头回望车内的人。

“沈诺呢?”
严浩翔指尖摩挲梭子的动作骤然一停。
“在厂里。”


“你把她一个人留在那儿?”
严浩翔没有应声。
暗光将他的侧脸勾勒得冷硬锋利,像一块未经打磨的原石,沉默里藏着说不清的执拗。
刘畅静静看了他两秒,没再多问,径直下车关上车门。
脚步声渐远,消失在楼道深处。
厚重的车门闭合声,在空旷的街道上轻轻回荡,最终消散无痕。
严浩翔独自坐在车里,久久未动。
他抬手将梭子凑到仪表盘微光下细看,暗红的铁锈层层叠叠,牢牢覆在铁面上。
底部那个刻着的“敏”字嵌在锈迹里,深深浅浅,任凭拇指反复摩挲,也分毫未褪。
将梭子揣回口袋,他发动了车子。返程的路,车速快得惊人。
深夜的纺织厂静得落针可闻。
沈诺没有睡。她坐在织布机旁的折叠椅上,后背轻靠着冰冷的墙面,膝盖摊着那只方形铁盒。
盒盖敞开着,里头空出一块位置——江柠歌拿走了老照片,假钥匙被她取出来摆在一旁。
铁皮内壁积着一层经年锈痕,纹路斑驳扭曲,像一张无人读懂的旧地图。
远处传来由远及近的车声,她依旧端坐未动。
引擎熄火、车门开合、厂区铁门被推开,一连串声响清晰传来。
今晚的脚步声比往常更重、更急,带着压不住的沉郁。
严浩翔快步走进厂房,外套拉链敞开,夜风顺着门口灌入,吹得衣摆贴紧脊背。
他在沈诺两步开外站定,头顶灯光落在他身后,将他的身形衬成一道暗沉的剪影。
“你找到那个看门的老人了。”

沈诺先开了口。
严浩翔没有诧异她的知晓,也没有追问缘由。
目光落在她膝头的铁盒,扫过桌上那把缠着黑胶布的铜钥匙。
那是他随身携带十几年、一直信以为真的钥匙。
而真正的那一把,此刻安稳躺在铁盒里,被她好好放着。

“刘畅跟你说的?”
他语气平平,尾音却微微下沉。
“没有。”

沈诺合上铁盒,铁皮相撞发出一声清脆轻响。
“你们通电话的时候,我听见了。”

严浩翔抬眸看向她。灯下她的瞳孔亮得干净,像盛着两簇细碎的星火,澄澈又清醒。

“你听了多少?”
“足够我理清所有事。”

严浩翔掏出兜里的真梭子收好,迈步走到桌边,拉开折叠椅坐下。
金属椅腿擦过水泥地面,划出一道刺耳的细响。
他双手搭在膝盖,微微垂首,盯着自己的指尖。
指腹纹路里嵌满暗红铁锈,根深蒂固,怎么看都洗不干净。

“刘畅的人会跟着我。”
他低声道。

“明天我动身去找那个老赵。”
沈诺安静听着,没有接话。
严浩翔抬眼望她。

“你去不去?”
沈诺抬眸对上他的视线。
灯光清晰勾勒出他紧绷的眉眼,眉头紧锁,唇线紧抿。这句问话,藏着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期待与忐忑。
“去。”

简单一个字,落得坚定干脆。
严浩翔放在膝盖的手指微微蜷起,片刻后抬手摸出兜里的假钥匙,轻轻摆在桌面中央,和铁盒并排。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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