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潮副本（2）

清单列了长长一串，但资金并不支持他们买那么多。得取舍。

两个人对视一眼。药品一套六千，在预算表上是一个很扎眼的数字。

“……先不买。”张桂源说，“省下来的钱买煤油。油能救命，药——希望用不上。”

“水也不用买。”张函瑞说，“这副本满地的雪，化开就是水。省两千。”

“万一化雪的火不够呢？”

“那就说明我们连火都没了，水也白搭。”张函瑞说，“钱不多，账要算到刀刃上。”

张桂源没反驳。十七岁的少年，在账本上做这种取舍，比谁都熟——他们不是第一次在这种数字面前活命了。

结账的时候，冲突来了。

刀哥。

光头，膘厚，脖子上一道旧疤，带着五个人，像收租一样在店里转了一圈，然后一挥手，“煤油，我们六个人，一人一桶，先到先得。”

系统提示音重复了一遍：本店库存有限，每人限购一桶。

货架上煤油一共十桶。刀哥的人伸手，搬走六桶，货架上还剩四桶。

算了，张桂源低声说，“还剩四桶，够我们买两桶。别在这时候惹他。”

张函瑞会意。

“剩下的钱刚好可以买别的物资。”

他们最后买了：铁皮两卷，木板两捆，保温棉一卷，煤油两桶，压缩饼干两箱，睡袋两个，斧头一把，防水布一张。加起来九万三，剩下七千块。

张桂源把剩下的钱捏在手里，想了想，又买了一小盒退烧药。

“不是说好不买药吗？”张函瑞问。

“退烧药便宜。”张桂源说，“万一呢。”

最终，他们选了镇边的一间小学校舍。

教室不大，窗户是整扇的，木头门还算结实，屋顶是水泥的——比镇上那些瓦房强。

张桂源把黑板擦干净，用粉笔在墙上画了个草图：门要堵、窗要封、靠里的角落放睡袋、门口留一块地方生炉子。

“你还会画图？”张函瑞抱着木板进来，喘着气。

“学过一点。”张桂源说。

两人竖起木板，拆下桌椅上的铁钉固定。张桂源的手被钉子划了一道口子，他皱着眉，把手背到身后。张函瑞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样，拽过他的手，翻出纱布来。

“别藏了，我看见了。”

“小伤。”

“小伤也是伤。到时候感染了怎么办。”张函瑞说。

“就是可惜了我的治疗没法使用，不然就更方便一些。我的极寒领域刚好可以让我们对温度免疫。”张函瑞神色温和的说道。张桂源垂眸看着他，少年的脸上没留下一丝防备，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专注的包扎着。

天黑之前，避难所搭好了。

不大，刚好够两个人躺下。墙里塞了保温棉，窗户钉了木板，门缝堵了毛巾。教室里本来就有个旧炉子，老柴给拾掇了拾掇，点起来，蓝色的火苗跳了跳，教室里慢慢有了点温度。

“真暖和。”张函瑞缩在睡袋里，声音闷闷的，“我长这么大，头一回觉得「暖和」是这么值钱的东西。”

“嗯。”张桂源说。

他躺在睡袋里，听着外面的风声。风很大，呜呜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哭。镇上有人点起了火堆，火光在雪地里一跳一跳的——那是没搭建避难所的人，挤在广场上，围着火堆取暖。

“桂源。”

“嗯。”

“你说，我们要是没建这个房子，现在是不是也在外面烤火？”

“可能。”张桂源说，“也可能已经冻死了。十个小时，不是谁都够用的。”

张函瑞沉默了一会儿，声音突然带上了一丝被强制压下的哽咽：“我想家了。”

“……”

“我妈要是还活着，应该会催我多穿点吧……”

张桂源盯着天花板，盯了很久，轻声说。

“你……经历了什么？”

张函瑞的身体微不可查的一抖，酸涩的委屈毫无征兆的漫上鼻尖，他喉咙一紧，眼眶克制不住地泛起红。

他别过头，努力克制住泪水。细细碎碎的疼漫上心头，眼前模糊一片。

恍惚间，张桂源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坐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我不会伤害你。你可以告诉我。”

张函瑞鼻尖一酸，努力克制住哽咽，静静地说。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