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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颗心的贴近

但拓,无尽头

你弯腰点按着有点痉挛的胃,但拓上前扶住你的肩膀。他陪你慢慢走到大厅的一角。

“不能喝凉水,要温的”,你没抬头看他。

他很快给你端来一杯温水。

你小口饮着。过了一会儿,你抬头看旁边的他。他离你的距离,刚刚好够你闻到他的味道。你喜欢他的味道。

他看起来有点憔悴。头发是梳好的,外套是干净的,靴子明显也是刷过的。但他眼眶下面那片青色已经泛黑了,从眼窝一直蔓延到颧骨下面,像被人拿手指按出来的淤痕。他的下颌绷得很紧,牙关像是一直咬着,把那道棱角咬得更锋利。身上的烟味,比平时更重。他的衣服是干净的,但他这个人不是。他把自己收拾得像样了,但脸上的东西收拾不了。

你突然觉得自己好狠心。他本来就已经生活的很辛苦了,你怎么能不理他,任由他打到手机没电关机呢?你突然就很后悔。后悔昨天和今天没有接他的电话。你和他的时间本来就不多,你怎么就没好好珍惜,没给他带来更多温暖呢?

他整个人都看起来没什么力气了,但眼睛紧紧地看着你。你听到他问你要不要吃点东西,他想看看怎么能让你感觉更舒服点。

你努力勾起笑容,“没事,我已经好多了”。

你很想摸摸他的脸,让他放松点。

宴客厅的老板们说着话走到大厅了。

你看到猜叔,他似无意地扫到了但拓和你。你又说了遍你没事了,让他去忙。

但拓看看猜叔,又看看你。起身跟着猜叔走出去。

他们走出大厅后,你慢慢起身。你想回外面躺椅上拿你的包。

毛攀就是这时候走过来的,他眼神里有平日的嚣张,还有怒气和一些冰冷。

“怎么,小妞,你敢当老子面勾搭别的男人”。你看着他挡在你面前,心里清楚,毛攀这样的人,看到喜欢的理所当然以为就是自己的。他见你不说话,冷哼一声,继续说着自以为能伤害到你的话。你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看着他,任他发泄。

你注意到但拓又进来大厅。他看到毛攀在你面前张牙舞爪,有点应激,要走过来。你很小幅度地抬了抬手,示意他不用过来。

“要是先遇到你的话”,你看毛攀不说话了,开始说,“可能要是先遇到你的话,我就跟你在一起。回国,或者其他哪个国家,我都可以陪着你。我喜欢你的上进心。我知道你想做出成绩,让你舅舅知道你的本事。不然国内那么舒服的地方,你也不会跑到这里来。我也知道你有这个本事。我自己就是靠自己闯出来的,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帮到你。所以我觉得跟着你去哪里,我们两个应该都会过的很开心。”

你看着他眼神明显软下来,刚刚架着虚张声势的双臂慢慢放下了。他看着你,一时失语。

“跟着他,可没跟着我舒服”,他有点嘴硬,但又没有了之前的气焰。

“是啊,我知道”,你把头向后仰在墙壁上,“可是他已经在我心里了”。

你没说,其实你觉得但拓好像是一座山重重地落在你心里。你不感觉压的慌,只觉得这座山重的,连一个角都撬不动。

“你等着吧”,毛攀用他惯有的不可一世结束了对话,走了。

你看着不远处站着的但拓,用手机给阿棠发了信息,让她走的时候帮自己拿着包,“今晚不回了”。

你温柔的撒娇,说自己饿了。还要去吃上次那个米线。

小巷里的路灯下,依然只剩下你们两个人,和在旁边洗洗刷刷的老板老两口。

但拓好像不怎么饿,他吃了两口就停下了,看着你吃。

你咬着米线,说,“有话就说”。

“你昨天……”,他开口,声音温柔地好像怕惊到你,尾音没落稳,“咋个不接电话?”

“不想接就不接”,你回答的干脆。

你看到但拓喉结动了动,很是动人。你觉得今晚还得拉他去刘金翠那里。

“那你跟毛攀......啥子关系?”,他接着问。

“毛攀啊,他讲话挺有意思的。跟他聊天不用想太多,他喜欢什么、想要什么,都写在脸上”,你说着说着声音渐小了。你当然清楚毛攀为什么能想怎么活就怎么活。你又何尝不清楚,你和但拓,都是要依靠自己的人。你们这样的人,说话都是要看着别人脸色,怎么可能跟毛攀比?想到这里,你觉得自己刚刚说的话很残忍。你看着但拓,他还是在看着你,好像没什么异常。但你还是觉得刚刚自己那样说话,真是太坏了。你赶紧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手,温柔地看着他,脸上写满歉意与心疼。

但拓脸上有了点笑意,他问你以后能不能不跟毛攀说话了。

你觉得他突然像个小孩子一样,噗嗤笑了。问他为什么。

但拓看着你,眼神没有一点躲闪,“就是,他总靠你那个近,你跟他说话又开心,我心头不舒服”。

你说你没办法堵住毛攀的嘴,但你下次跟他说话不笑了。你要恶狠狠盯着他,把他盯哭。

但拓被你打趣,笑的更开心了,说你是个小憨憨。

你吃饱了,才问但拓怎么没跟猜叔回去。

“猜叔放了我两天假”,他说,“你想克哪个,我陪你耍嘛”。

你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说好啊。

你站起身。等但拓去付了钱,又等着他过来拉着你的手,向他的车子走去。

你觉得你们现在有很多时间,像是哈利波特里搜刮到很多金币藏进育儿袋里的嗅嗅。

“想去哪边啊乖?”,但拓拧着车钥匙问你,你看着他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恨不得立刻把他拉进刘金翠歌厅二楼。

但你现在觉得自己像是掌握了时间的老板,眼皮一抬,你看到天上有很多亮闪闪的星星。

“但拓,找个安静的地方,我想看星星”。

(切换但拓视角)

田甜出来的时候,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嘴唇也没什么颜色。她一只手还按着胃,另一只手扶着门框。她看到自己手里的水,表情明显愣了一下。

她摇摇头没接。但拓看她难受的腰都直不起来,不自觉地搂住她的肩膀,随她走到一个角落。

后来她喝了但拓给她拿来的温水。但拓觉得自己脑子里有很多话,但现在一句都排不出顺序。他只是陪着她坐在那里。他就那么坐着,像一条守在主人旁边的德牧——你不需要它做什么,它自己就会待在你视线能扫到的地方,耳朵立着,听着,看着,等你开口,或者等你站起来。

走廊里偶尔有服务员经过,灯很亮,人来人往,但他好像没看见。他只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宴客厅的方向传来一阵说话声。但拓知道是屋里的老板们聊完出来了。他抬起头看了一眼。他的视线落在猜叔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又转回来,重新落在田甜脸上。

猜叔走在人群中间,目光扫过但拓这边。他看了两秒,脚步没有停,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变,只是眼睛在但拓和田甜之间转了一圈,然后收回来,继续跟陈会长说话。没有人注意到那两秒。但拓也没看到——他的眼睛还在田甜那边。

但拓听到田甜让自己走。他看着她,她的脸色已经缓过来了,但嘴唇还是没什么血色。但拓想再待一会儿,但他知道自己该走了。

但拓转身,跟在猜叔后面。门外停着几辆车,但拓站在达班的车边等着。陈会长和寸老板还在门口寒暄,猜叔跟他们说了两句,然后朝自己的车走过去。

猜叔走到车边,手搭在车门上,却没急着坐进去。他回过头,朝向龙商会的大门看了一眼。猜叔把手从车门上收回来,转过身,看着但拓。他脸上带着那种惯常的、不动声色的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但拓啊”,猜叔开口,“明日(明天)开始,冇乜嘢特别事,你放两日假,自己去耍下啦。”

但拓有些不明白,明明这两天还有批货很急。

猜叔又看了一眼向龙国际大门的方向,然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猜叔靠在车后座,看着窗外掠过的街灯。他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宴会厅里的画面。田甜站在寸老板旁边,换着几种语言跟不同的人说话。寸老板看她那个眼神,依赖里带着点别的什么。陈会长还专门问了一句“那个翻译哪来的”。寸老板回答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炫耀。猜叔做了一辈子生意,看人看事从来不看表面。他看得出来,寸老板想把田甜留在身边,不只是当翻译,可能跟寸老板一直想培养阿棠接班有关。而田甜这个女人,不简单。她会说好几种语言,在一群老板和外国人之间不慌不忙,站在寸老板背后一点没怯场,而且很是端庄大方。

然后猜叔又想起刚才在大厅看到的那一幕。但拓坐在她旁边,身子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那个姿势,猜叔太熟悉了。他见过很多次。但拓守货的时候,看车的时候,守在达班院子门口的时候,在医院陪着受伤的自己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但这次他守的,是田甜。

猜叔靠在后座上,闭着眼。他没有揭穿但拓,但他心里已经有了数。田甜这种女人,能拉拢就拉拢,不能拉拢也不要得罪。而但拓跟她走得近,对达班未必是坏事。

但拓看车开远了,快步往回走。

一进大厅,他就看到了田甜,还在刚刚那个角落里,毛攀堵在田甜面前。一只手撑在她旁边的柱子上,正在说什么。他的声音语气很急,看着不太像在聊天。

但拓的脚步加快,肩膀绷着,整个人像一根拉紧的弦。他看到田甜看到了他。她抬起右手,冲他轻轻摆了一下。动作很小,那个手势的意思是——你别过来。

但拓停住了。他站住,离他们大概七八步远。没有退回去,但也没有往前走。两只手还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又收拢,像是随时准备动。

他看到田甜把目光从自己身上收回去,重新看向毛攀。她没有往后退,也没有慌。她就站在那儿,背靠着藤蔓垂下来的阴影,抬着头看毛攀,听他说话。等毛攀说完一段,她开口了。但拓听不到她在说什么,只看到她的嘴型很慢,很稳,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毛攀中间想插话,她抬起一只手,轻轻做了一个“你先听我说”的动作。毛攀停住了。

田甜又说了几句什么。这次毛攀没再急着接话。他站在那儿,像是在消化她刚才说的话。他的肩膀松下来了一点。又过了一会儿,毛攀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转身走了。

田甜站在原地,看着毛攀的背影消失。然后她转过身,朝但拓这边看过来。她刚才还站在阴影里的那种镇定,在转身的瞬间就收起来了。朝他走过来的时候,步子很轻快,像一只刚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小动物。走到他面前,她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那个笑跟以前一模一样——嘴角先动,然后眼睛才弯起来,像是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饿了”,她摇晃着自己的胳膊说。

但拓看着她。她的脸在灯光下显得很平静,眼睛是亮的,嘴角是甜的。看不出刚才被堵在角落里过,也看不出刚跟人说了什么。

她还要吃上次那家。

但拓不饿,他就想坐在这儿看着她吃。

摊位上里只有他们两个客人。巷子外面偶尔过一辆摩托,车灯从墙上扫过去又暗下来。田甜吃得很快,像是饿狠了,一大口一大口地嚼。但拓看着她,两只手放在桌沿上,手指偶尔敲一下桌面。

他有话想问。他脑子里攒了一堆问题,但他不知道怎么开口。他坐在对面,看她吃东西,筷子在碗里慢慢搅,灯光照在她脸上,把那些问题全压回去了。

田甜吃了几口,放下筷子,抬头看他,让他有话就说。

但拓问了,听着她说“不想接就不接”。没有解释,没有道歉,也没有找理由。就给了这六个字。他看着她,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也没有躲。他想了想,发现自己其实没办法反驳这句话。她不想接,就不接。这个逻辑简单得他挑不出毛病。

听她说,跟毛攀讲话有意思,他听懂了她的意思。跟毛攀说话不用费劲——因为毛攀想什么就说什么。

但拓问她能不能不跟毛攀说话的时候,自己都意外了一下。又说完自己看他俩说话不舒服,感觉更意外了。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这句话,但他已经说了。

听她打趣自己,说以后凶毛攀。但拓又觉得很开心,“嗯,小憨憨”,但拓还笑着,“凶一点。你说的。”

吃完了,但拓牵着田甜,巷子里的灯已经灭了一半,只剩下远处一盏路灯还亮着。两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她说想看星星。3

段评

感觉互动很戳人,想接着看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