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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铁

大道失忆后成了红云弟子

天刚亮,余桉就起来了。

不是被饿醒的,是被指尖那缕白焰烧醒的火苗在指甲缝里钻来钻去,痒得他直缩手。他爬起来,赤脚走到丹房,看见炉芯里的白焰正欢实地跳着,五色石碎屑被烘得微微发烫,缝隙里的灶灰散着淡淡的暖香。

红云已经在丹房了,面前摆着铁砧、铁锤、钳子,还有一块拳头大的玄铁,黑沉沉的,放在手心里坠得慌。

"这是玄铁?"余桉凑过来。

"嗯。从北冥边上捡的,搁了几百年了,一直没用。"红云拿起铁锤掂了掂,"先学抡锤。打铁不是力气活,是巧活。锤子落下去要稳准轻"

"轻?"

"对。轻了铁才听你的。你一锤子砸下去跟砸石头似的,铁就跟你犟。"

余桉接过铁锤。锤柄是枣木的,磨得光滑,握在手里刚好。他掂了掂,比想象中沉,但没沉到拿不动。

"我先试试。"

他举起锤子,往铁砧上砸了一下。

"铛!"

洞府震了三震。铁砧凹进去一道半寸深的印子,铁锤弹起来差点脱手,余桉被反震力推得后退了两步,赤脚在石板上打了个滑。

红云:"……"铁砧:"……"

余桉低头看了看自己发麻的手掌,又看了看铁砧上的凹坑。

"我说了手劲可能大。"

红云揉了揉太阳穴,走过去,把铁锤从他手里抽出来。

"不是手劲大的问题。"他拿起锤子示范,一锤子落在铁砧上,声音清脆短促,铁砧纹丝不动。"你听好锤声是脆的,短的,像敲钟。你刚才那声是闷的,长的,像砸门。"

"砸门?"

"对。你跟铁在较劲,铁就跟你犟。你得哄着它。"

"哄?"

"对。你落锤的时候,心里想着'我要把它打薄一点',不是'我要把它砸扁'。一个是请求,一个是命令。铁听得懂。"

余桉歪头想了想。"铁听得懂人话?"

"不是人话。是心意。"红云把锤子递回去,"再试试。这次轻点。想象你在给枣树松土。"

余桉接过锤子,深吸一口气,举起又落下。

"铛。"

声音脆了。铁砧没凹。锤子也没弹。

"对了!"红云眼睛一亮,"就是这个感觉。再来。"

余桉又砸了一下。这次更轻,更准,锤面落在铁砧正中央,声音像玉磬。

"好。"红云点头,"现在烧铁。"

他把玄铁夹起来,放进丹炉里,生起火。余桉蹲在炉口看着,玄铁在火焰里慢慢变红,从黑到暗红,从暗红到橘红,像一颗心脏在跳动。

"什么时候算好了?"

"看颜色。"红云说,"橘红还不够。要到亮黄。亮黄的时候铁最软,最好打。"

余桉盯着那块玄铁。火光映在他脸上,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焰。

"它怕不怕疼?""什么?"

"铁被烧的时候怕不怕疼?"

红云愣了一下。他打了几千年铁,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不知道。"他说,"应该不怕吧。又没知觉。"

"有的。"余桉说,"你看它变色的时候,先是黑的,硬撑着。然后暗红,开始松了。橘红的时候已经放弃了。亮黄的时候它是在享受。"

"享受?"

"嗯。"余桉点头,"铁被烧到最软的时候,是它最自由的时候。想变成什么就变成什么。平时硬邦邦的,谁也动不了它。烧软了,反而什么都行。"

红云看着炉中那块亮黄色的玄铁,忽然觉得这小子说得好有道理,又不知道哪里不对。

"好了。"他夹出玄铁,放在铁砧上,"打。把它打成薄片,圆的,像碗底。"

余桉举起锤子,落下。

第一锤薄了一层。第二锤又薄了一层。第三锤玄铁被砸得往四周延展,边缘翘起来,像一朵盛开的花。

"翻面。"红云说。

余桉用钳子翻过来,继续砸。锤声叮叮当当,比刚才稳了,一下一下,不急不躁。红云站在旁边看着,发现少年的手法在肉眼可见地变不是"学会"了,是像那块铁一样,被打开了什么开关,身体自己知道该怎么动。

半个时辰后,玄铁变成了一块巴掌大的圆片,薄如蝉翼,边缘微微翘起,像一只浅碟。

"行了。"红云接过圆片,对着光看了看。厚度均匀,没有气泡,边缘光滑。"第一次打铁打成这样你手底下有东西。"

"是铁听话。"

"铁什么时候听过话?"

"它想变成碗。"余桉说,"我只是在帮它。它本来就是碗的形状,只是被冻住了。"

红云拿着那块圆片,翻来覆去地看。确实圆片的弧度天然就是一个碗底的形状,他只是把多余的部分砸掉了,形状自己就出来了。

"你这叫'打铁'?"他问 "不叫打铁叫什么?""叫放生。"

余桉眨了眨眼。

"放生?"

"对。你把铁从石头里放出来了。"

余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被锤柄磨红了,但不疼。白焰从炉芯里流出来,缠在他手腕上,像在给他揉。

"那炉子呢?"他问。

"明天打炉身。"红云把圆片收起来"今天先到这儿。手磨红了,去擦点药。"

"不用。"

"必须擦。"(霸道红颜强制给徒弟上药)

余桉被按在石凳上,红云从药架上取了一盒膏药,拉过他的手,把掌心那片红印涂上药。药膏凉丝丝的,掌心立刻不烫了。

"红云。" "嗯?"

"打铁和煮粥一样。" "怎么一样?"

"都是等。"余桉说"煮粥要等米烂。打铁要等铁软。急了就糊,就裂。"

红云涂药的手停了一下。

"谁教你的?"

"没人教。"余桉说,"铁自己说的。"

红云笑了,继续涂药。

"你跟什么都聊天。"

"它们先跟我聊的。"

洞府外,日头升到了头顶。打铁的声音停了,取而代之的是灶台边水沸的声响。红云涂完药,起身去煮粥。余桉坐在石凳上,看着自己涂了药的掌心,白焰从手腕上滑下来,在掌心里转了一圈,暖暖的。

他握了握手,火苗没灭,安安静静地待在指缝里。

"不烫。"他说 "什么?"红云在灶台那边问。

"火。"余桉说"在手里不烫。"红云没回头"那就握着。"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