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自老宅归来,车马缓缓驶入穆府大门。
阔别府中数载,她因身子抱恙,一直在城郊老宅静养,府中大小事务尽数交由大夫人打理,府里这些年的弯弯绕绕,她只隐约听闻几分,却不曾亲眼得见。此番调养妥当,才动身回穆家主宅。
刚跨过二门,便见府中下人神色各异,窃窃私语。
老夫人端坐青绸暖轿之中,鬓边戴着素净的赤金镶珠抹额,一身深褐色织金褙子,眉眼沉静威严,是穆家真正压得住场子的人。
入了正院厅堂,穆景屹带着一众女眷前来拜见。
穆清沅一身雅致衣裙,率先上前行礼,言语温婉得体,一副乖巧懂事模样。庶女穆秋湄跟在身后,依旧是一副骄纵模样,四下打量。穆疏桐淡淡垂眸,不多言语,穆泠汐缩在末尾,几乎叫人看不见身影。
唯独穆轻歌立在一侧,身姿挺拔,眉眼清冽。
老夫人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穆轻歌身上,眼底瞬间漾开真切的暖意。她抬手,越过上前献殷勤的穆清沅,直接唤道:“轻歌,过来。”
满室皆是一静。
穆轻歌微微一怔,迈步上前屈膝行礼:“孙女见过祖母。”
老夫人伸手,亲自将她扶起来,细细端详她的脸庞,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语气满是疼惜:“好孩子,苦了你。我久居老宅,府里发生的诸多事,我知晓得晚,委屈你在这宅院里受了这么多磋磨。”
简简单单一句话,便定了调子。
大夫人站在一旁,面色微微僵硬,勉强维持住神色。穆清沅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不快。
“祖母言重,孙女尚可支撑。”穆轻歌低声回道,心底泛起一阵久违的暖意。自母亲离世之后,穆府之中,从未有人这般直白地护着她。
老夫人回身落座,目光扫过大夫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我回府之后,府中规矩要重新理一理。轻歌是穆家正经嫡女,如今更是已经定下九皇子晏昭珩的婚约,是未来的九皇子妃。往后,府里上下,谁也不许怠慢半分。”
厅内鸦雀无声。
穆景屹坐在主位,神色复杂,有圣旨赐婚在前,再加上老夫人亲自出面,他更不敢轻慢穆轻歌。
穆清沅指尖紧紧攥住帕子,面上依旧维持大家闺秀的温婉,心中妒火翻腾。她谋划许久,处处算计,本想压穆轻歌一头,可如今,九皇子的婚约,再加上祖母回府撑腰,穆轻歌的地位,已经牢不可破。
穆秋湄心里不服气,想要开口嘟囔几句,被身边侍女悄悄拉扯衣袖,才悻悻闭了嘴。
老夫人又看向底下一众仆妇管事,沉声吩咐:“拨我院里两个老成可靠的嬷嬷,去轻歌的院落伺候。吃食份例,一应用度,全部按照嫡女最高规格来。若是有下人敢阳奉阴违,苛待轻歌,不必回禀老爷,直接来我这里回话。”
“是,老夫人。”底下管事连忙应下。
大夫人勉强笑道:“母亲放心,儿媳素来待轻歌不薄,份例从没有短缺。”
老夫人淡淡瞥她一眼,不接这话,只转头看向穆轻歌,语气柔和:“往后若是有人为难你,受了什么委屈,不必自己硬扛,直接来祖母院里。有我在,穆家还容不得旁人肆意欺负我的孙女。”
穆轻歌心头一热,深深屈膝:“孙女儿,多谢祖母。”
自这一日起,穆府局势彻底变了。
往日里那些看人下菜碟的下人,再也不敢随意怠慢穆轻歌。凌霜与她原本的贴身侍女晚晴,一同守在院落内外,外有九皇子晏昭珩暗中安排的人手庇护,内有老夫人坐镇撑腰。
可风浪并未就此平息。
大夫人房中,穆清沅坐于窗边,指尖将绢帕绞出深深褶皱。面上那层温柔假面之下,满是阴翳。
“祖母回来,处处向着穆轻歌,还有九皇子的婚约……再这样下去,我所有筹谋,都要落空。”她低声开口,声音冷幽幽的。
大夫人眉头紧锁:“老夫人如今回府,事事护着她,明面上万万不能动手。只能寻别的法子。明枪不行,便用暗箭。”
窗外晚风掠过花枝,阴影摇曳,藏着新一轮的阴谋诡计。
另一边,穆轻歌的院落。
晚晴替她斟上热茶,凌霜守在廊下警戒。
穆轻歌立在窗前,望着老夫人院落的方向,心中百感交集。先是晏昭珩不顾一切为她求来赐婚,如今祖母归来护她,她漂泊孤苦的日子,终于有了依靠。
正思忖间,门外小厮来报,九皇子府遣人送来物件。
晏昭珩的亲信侍卫持着礼盒前来,带来不少温补的药材与精致首饰,还捎来一句私语:“殿下叮嘱小姐,穆家暗流依旧汹涌,万事小心。殿下公务完毕,寻机会便会来看望。”
穆轻歌捧着匣子,唇角不自觉微微扬起,眼底漾开浅浅温柔。经历过悬崖山洞那三日两夜的相守,这个男人早已刻进她心底。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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