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休息时间到——全体都有,坐!”
温知微冷硬的口令刚落,原本紧绷的方队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呼啦啦地坐下。
她站在队伍正前方,目光扫过一张张被太阳晒得通红、却透着几分轻松的脸,忽然开口:

“既然休息,那就抽查一下。全体都有,营歌、营口号,谁能背?”
操场上安静了两秒。
没人动。
温知微的目光一寸寸扫过去,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从最左到最右,每一张脸都写着“别看我,我不会”。
她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连歌呢?”
还是沉默。

“连口号。”
连沉默都没有了——有人心虚地低下了头,有人假装低头系鞋带,有人干脆转过身去捂住眼。
温知微的眉心拧成了一个结,下颌线绷得死紧。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沉得像压着雷:

“我特意在群里提醒了你们都记不住,你们是来军训的还是来郊游的?”
话音刚落,方队里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温知微看着台下那一张张被太阳晒得通红、却写满心虚的脸,原本准备好的训斥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下去了。她攥着拳头,指节泛白,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最后落在一个偷偷拿袖子擦汗的男生身上——那男生被她一看,立刻坐得笔直,连眼睛都不敢眨。
温知微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像是要把满腔的火气都压下去。可偏偏,她越努力绷着脸,眉心那个结就拧得越紧,连带着下颌线都绷出了一道倔强的弧度。
解疏桐站在侧后方,目光落在她脸上,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怎么这么可爱啊。
明明气得要命,却舍不得真的骂人。明明板着脸,却连耳根都悄悄红了。
解疏桐强忍着笑,往前迈了半步,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落在温知微和新生之间:

“温连”
她微微倾身,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

“他们不是记不住,是晒懵了。你看,军训第一天还大热天的,要求先别那么高好吗?”
温知微转过头看她,眉心还拧着,眼底却已经松了一分。
解疏桐冲她眨了眨眼,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只有她能听出的纵容:

“你消消气,下午我带他们练,保证让你满意,行不行?”
温知微盯着她看了两秒,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松了下来。她别过头,声音闷闷的:

“……就你话多。”
解疏桐忍着笑,转身面向方队,笑容温和却不容置疑:

“都听见了?下午我带你们练,先学会连歌,谁要是再记不住,自己加练,不用等教官开口。”
新生们立刻挺直了腰板,齐声应答:

“是!”
温知微站在原地,看着解疏桐利落地把队伍拢住,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被她掰开时的温度。她低下头,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嗯,就她话多。
但只有她能让她消气。
突然之间,方队后方传来一声闷响。
温知微眉头一皱,转头看去——一个女生脸色煞白,整个人晃了晃,直直地往下栽。
几乎是同一瞬间,刚好溜达到队尾的解疏桐已经冲了过去。
她一手揽住女生的腰,一手托住她的后脑,动作又快又稳,把人稳稳地扶住。紧接着,旁边又有两个男生的腰同时弯了下去,一个捂着肚子,一个扶着额头,脸色都不好看。

“这边还有!”
一个同学打了报告后在另一侧喊了一声。
解疏桐头也没抬,声音却清晰有力:

“你,扶他去医务室!温连,这边我来!”
温知微站在原地,看着解疏桐利落地把三个生病的学生一个个扶到场边,又蹲下身帮那个晕倒的女生解开领口、扇风降温,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她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不是气学生。
是气自己。
她明明一直在军训场上,为什么没注意到有人已经撑不住了?为什么光顾着抓纪律,忘了看他们的脸色?
解疏桐安顿好最后一个人,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朝温知微走过来。
温知微别过头,不看她。
解疏桐走到她身侧,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把她攥得发白的拳头一根一根掰开。

“温知微。”
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心上。
温知微没动。
解疏桐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温知微的喉结滚了一下。
解疏桐继续说,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剩下的,交给我。”
温知微终于转过头看她。
她盯着解疏桐看了两秒,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松了一分。
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你保证?”
解疏桐眨了眨眼,笑得狡黠,

“那当然,我可是督察。”
温知微没忍住,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她重新抬起头,目光扫过场边那几个还在揉着太阳穴的学生,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却少了方才的冷硬:

“……行。听你的。”
解疏桐点头,转身要走,又被温知微叫住。

“解疏桐。”
她回过头。
温知微站在原地,帽檐下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声音低低的,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

“……谢谢。”
解疏桐愣了一下,然后弯起眼睛,笑得像九月的阳光:

“不客气,温连。”
她转身走向场边,步伐轻快。
温知微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被掰开时的温度。
她低下头,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嗯,心情没那么差了。
但安抚她这件事,好像只有解疏桐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