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枚玉板脂,整整五百枚。
沈渊盯着柜台上码得整整齐齐的乳白色玉币,指尖都在微微发抖。客栈老板叉着腰站在对面,撇着嘴一脸不耐:“小伙子年纪不大,破坏力倒是不小,我这百年老砖墙都给你轰穿了,收你五百都算打了折。”
他只能陪着笑把钱推过去,心里在滴血。这可是他剩下家底的五分之一,就这么没了。可转念一想,能试出血刃的真实威力,又硬生生摸到了龙气境的门槛,这笔账……好像也不算亏。
当晚他就在那个漏风的房间凑合了一夜。墙洞用破布草草堵上,山风呼呼往里灌,冷得像冰窖。沈渊裹紧风衣盘膝坐在床上,没心思睡觉,一遍遍地在脑子里复盘《血刃》的运行路线,还有“影杀”那一招的身法细节。
越是琢磨,越觉得这功法邪门又霸道。以寿元换力量,以伤敌先伤己为代价,换来的却是同境界里近乎碾压的杀伤力。
天刚蒙蒙亮,他就起身离开了客舍。
坊市已经醒了。早点铺冒着腾腾白气,包子馒头的香气飘得满街都是;赌石摊前围了一圈人,吆喝声此起彼伏;法器店里灵光闪烁,各种低阶法宝摆得琳琅满目。行人摩肩接踵,热闹非凡。
沈渊摸了摸怀里瘪下去的钱袋,叹了口气。
本来就没多少积蓄,买廷寿丹花了一千,赔墙又去了五百,现在剩下的玉板脂连三百都不到。接下来修炼、买药、吃饭,处处都要花钱,再这么坐吃山空,用不了半个月就得喝西北风。他本来还想顺路看看有没有便宜的养气草药,现在也只能打消念头,先回宗门把剩下两本功法吃透再说。
走着走着,衣角忽然被轻轻扯了一下。
力道很轻,像被小麻雀啄了一口。
沈渊低头,看见个小不点。
是个小乞丐,个子才到他胸口,穿件打满补丁的灰布衣服,洗得发白还破了好几个洞。头发枯黄乱蓬蓬的,沾着草屑和灰尘,脸脏得像只小花猫,只剩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浸在溪水里的黑葡萄,滴溜溜转着。她手里端着个豁口的粗瓷碗,仰着小脸冲他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一口脆生生的西南口音:
“小道士,赏点钱噻,好人一生平安哟。我都三天没啃上馒头咯。”
沈渊看着她。
小姑娘看着和他差不多年纪,十四五岁的样子,眼睛里却没有半点自怨自艾,反倒透着股机灵劲儿。他想起当年国破家亡,自己跟着师父逃难的时候,也是这么蹲在路边,看着来往的行人,饿得眼睛发花。
心里软了一下。
他从钱袋里摸出一枚玉板脂,轻轻放在她的破碗里。这一枚够买两个白面馒头,饿不死了。
“谢谢小道士!”小乞丐眼睛一下子亮了,声音清脆得像铃铛,“你真是好人!会有好报的!”
沈渊没说话,冲她微微点了点头,转身快步往宗门方向走。
“哎!你慢点走噻!”小姑娘在后面喊,“我叫……哎算了,以后有缘再见!”
他没回头,只抬了抬手示意,很快就消失在了人流里。
青岚宗的山门巍峨矗立,汉白玉牌坊刻着苍劲的“青岚”二字,两旁古柏参天,守山弟子持剑而立,透着名门正派的肃穆。
沈渊刚走到牌坊下,一道身影就从旁边树荫里猛地窜出来,拦在了他面前。
“沈渊,站住!”
沈渊抬眼。
是林守。
外门弟子里的老面孔,龙气境中期修为,仗着自己是内门江家的远亲,平日里在外面横行霸道,没少找他的麻烦。此刻林守抱着长剑,一脸倨傲,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故意把声音拔得很高,让周围守山弟子都听得清清楚楚。
“彻夜未归,私自下山,门规都被你吃了?”林守斜睨着他,唾沫星子横飞,“柳朝余孽就是柳朝余孽,一点规矩都不懂。今天我就替师门好好教训教训你!”
话音未落,“呛啷”一声长剑出鞘。寒光一闪,剑锋直奔沈渊左肩而去,又快又狠,完全是下死手的架势,摆明了想废他一条胳膊。
周围的守山弟子都发出一声低呼,等着看沈渊的惨状。
沈渊眼神一冷。
退?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他脚下不退反进,心念微动。
“嗡——”
血色短刃凭空浮现,刀身流转着妖异的红芒,淡淡的血腥味弥散开来。沈渊手腕一翻,“叮”的一声脆响,血刃精准架在了长剑剑身上。
火花四溅。
林守脸色骤变,只觉得一股霸道又黏腻的力道顺着剑刃传过来,震得他手腕发麻,长剑差点脱手。他瞪着沈渊手里的血色短刃,眼睛瞪得溜圆,又惊又疑:
“龙气境?!你什么时候突破到龙气境了?!”
这不可能!上个月这小子还只是炼气境巅峰,怎么可能短短一月就破境?
沈渊没说话,血刃微微一震,刀气迸发。
林守被逼得连退三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本来以为是拿捏软柿子,没想到对方居然藏拙。但他自恃龙气境中期,比沈渊高出整整一个小境界,怎么可能输?
“邪门歪道罢了!我看你能撑多久!”林守怒吼一声,剑势陡然一变。剑光点点,如梨花纷飞,正是他的成名剑法《落英剑》,在外门罕逢敌手。
沈渊目光沉静如水。
他刚突破,根基不稳,正面硬拼肯定不占优势。但血刃的诡异,从来都不在于正面硬碰。
就是现在!
他心中低喝,脚下踩着奇异的步伐,身形陡然一矮。
“血刃·影杀!”
四个字出口的瞬间,沈渊整个人化作一道淡淡的血影,原地凭空消失。
“什么?!”林守瞳孔骤缩,后背汗毛瞬间倒竖。他想都不想,挥剑往后格挡,可哪里还有人影?
后心处,一股刺骨的寒意骤然袭来。
冰冷的刀刃,轻轻贴在了他的后颈上。
“你输了。”
沈渊平静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周围一片死寂。
守山的弟子们都看傻了,张着嘴,一脸难以置信。
林守,外门公认的第一天才,龙气境中期,居然输了?输给了那个谁都能踩一脚的柳朝余孽?
林守浑身僵硬,脸涨得像猪肝,又羞又怒,嘶吼道:“不可能!你耍诈!你用的是旁门左道的妖法!有种正面跟我打!”
沈渊收了血刃,后退一步,面无表情:“赢了就是赢了。”
说完,他不再看林守那张扭曲的脸,转身径直走进山门。
林守站在原地,握着剑的手气得发抖,盯着沈渊的背影,眼神怨毒得像是要淬出毒来。
“沈渊……我跟你没完!”
不到一个时辰,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传遍了外门的每一个角落。
但传着传着,味道就全变了。
“听说了吗?林守师兄被沈渊打伤了!”
“嗨,我知道!那孙子太卑鄙了,用淬毒的匕首偷袭,还专攻下三路,下三滥得很!”
“就是!柳朝出来的能有什么好东西?肯定是妖术!”
“这种人就该逐出宗门!留着早晚是个祸害!”
谣言越传越凶,添油加醋,到最后沈渊简直成了无恶不作的魔头。
林守的几个跟班趁机煽风点火,带着一群平日里就看他不顺眼的弟子,浩浩荡荡冲到了西北角的破小院。
“砸了这狗东西的窝!”
“烧了他的邪门功法!”
一群人七手八脚,打砸抢烧。本来就破旧的小院哪里经得住这么造,片刻功夫就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木床、桌椅、沈渊好不容易抄录的几本基础典籍,全都付之一炬。
负责治安的执法弟子远远站着看,没人上前阻止。
宗门高层更是心知肚明,却都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个亡国余孽而已,死了也就死了,谁会为了他得罪内门的江家?
沈渊在藏经阁待了一下午,把《龙泉剑法》和《雷咒》的总纲都记熟了,直到天色擦黑,才起身往回走。
远远的,就看见西北角黑烟未散。
心里猛地一沉。
他快步跑过去,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断壁残垣,焦黑的木头横七竖八,地上散落着烧焦的碎瓷片和书页残骸。他的床,他的桌子,他仅有的那点家当,全都没了。风卷着黑灰飘过,落在他肩头,冰凉,又沉重。
沈渊站在废墟前,静静地站了很久。
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眼底的寒意,越来越浓,像结了冰。
他知道是林守干的。
他也知道,宗门不会管。
这个地方,从来就没真正接纳过他。
“啧啧,真够惨的。”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沈渊猛地转身。
月光下,一个身穿月白色内门弟子服的少女站在那里。容貌清丽,身姿挺拔,腰间悬着一把镶嵌蓝宝石的长剑,气质高傲,像开在雪山之巅的雪莲,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
是江宋之。
内门弟子,龙归境初期修为。在外门弟子眼里,那是需要仰望的存在。
沈渊眉头紧锁,声音冷得像冰:“是你让人烧了我的房子?”
江宋之嗤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像在看一只蝼蚁。
“你的破院子,也配我动手?”她淡淡开口,“我就是来告诉你,林守是我表弟。你敢伤他,胆子不小。”
沈渊笑了,笑得很冷。
原来如此。
难怪林守这么嚣张,原来是有内门的靠山。
“所以呢?”他抬起下巴,直视着江宋之,脊背挺得笔直,毫无惧色,“要打就打,废话少说。”
江宋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挑眉道:“就凭你?龙气境初期?”
她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惋惜,又带着残忍的傲慢:“给你个机会,跪下给林守赔罪,自废一臂,这事就算了。”
沈渊眼神一厉。
“做梦。”
话音未落,他先动了。
血刃瞬间浮现,血色刀气暴涨。沈渊倾尽全身元气,一刀劈出,带着一往无前的狠劲,像一匹搏命的孤狼。
既然躲不掉,那就战!
哪怕对手是龙归境,那又如何!
“不自量力。”江宋之眼神一冷,随手拔剑。
“呛啷——”
长剑出鞘的瞬间,一道凝实的白色剑气横扫而出。
“轰!”
血色刀气一碰即碎,连半息都没挡住。
巨大的反震力传来,沈渊像是被重锤砸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焦黑的断墙上。
“噗——”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洒在地上,触目惊心。
境界的差距,如同天堑。
龙气境和龙归境,看似只差一步,实则云泥之别。
沈渊撑着血刃,艰难地站起来。浑身骨头都像是碎了,经脉火辣辣地疼,丹田也一阵翻涌。可他的腰,依旧挺得笔直。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眼神里没有半点屈服,反而燃烧着倔强的火。
“再来!”
江宋之皱了皱眉,似乎没想到他这么硬气。但也仅仅是皱眉而已。
“冥顽不灵。”
她手腕轻转,又是一道剑气拍出。这一次收了杀心,却也足够废掉他的修为。
沈渊想躲,可身体根本跟不上。
剑气狠狠拍在他胸口。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沈渊再次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的时候,是在一股刺鼻的霉味混着药味里。
沈渊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灰蒙蒙的房梁。
他动了动手指,浑身疼得倒抽冷气。这里是宗门的药膳房,专门收治受伤弟子的地方,可房间里空荡荡的,除了他,一个人影都没有。
胸口缠着粗布绷带,早已被血浸透,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又痒又疼。别说换药了,连杯热水都没有。
沈渊苦笑了一下。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江宋之打过招呼了。没人敢得罪内门的江家小姐,自然也就没人敢给他治伤。就把他扔在这偏僻的偏房里,自生自灭。
他试着运转元气,丹田处立刻传来一阵刺痛,元气紊乱不堪。这次伤得不轻,不好好休养的话,恐怕会留下病根。
可现在,连药都没有。
沈渊闭上眼睛,心里一阵无力。
难道,就这么算了?
不甘心。
他还没走完师父说的帝路,还没查清当年的真相,怎么能就这么倒下。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一个小小的身影鬼鬼祟祟地钻进来,还不忘回头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才轻轻把门带上,蹑手蹑脚地往这边走。
沈渊瞬间警觉,手悄悄攥紧。
可等他看清来人,却愣住了。
是那个小乞丐。
还是那身打满补丁的破衣服,脸上还是脏乎乎的,头发上还沾着片草叶。怀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踮着脚尖,像只偷油的小老鼠。
看见沈渊睁着眼看她,她吓了一跳,随即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掩不住的雀跃:
“嘿!小道士,你醒啦?”
沈渊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你……你怎么进来的?”
这可是青岚宗的药膳房,守卫虽不严,也不是随便一个乞丐能闯进来的。
小乞丐摆摆手,把布包“咚”地放在床边,满不在乎地说:“嗨,这有啥子难的。后山围墙下面有个狗洞,钻进来就是噻。”
她一边说一边踮着脚往外瞅了瞅,回头冲他挤挤眼:“我打听了好久哦,才晓得你被扔在这儿。那些人也太坏了,把你伤成这样都不管,真不是东西。”
沈渊看着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宗门里那么多同门,一个个对他避之不及,落井下石的反倒不少。反而是个素昧平生的小乞丐,冒着被抓住的风险,钻狗洞进来找他。
“你……为什么要帮我?”他轻声问。
小乞丐愣了一下,随即挠挠头,嘿嘿一笑:“啥子帮不帮的。你今天给了我馒头钱,你是好人噻。好人就不该被欺负。”
她说着打开布包,里面哗啦啦倒出一堆瓶瓶罐罐,有药膏,有丹药,还有几包用油纸包好的草药。
“你看!我给你带好东西来了!都是回春堂的正经好药,治外伤特别管用!”
沈渊扫了一眼,心里一惊。
尤其是那瓶金疮药膏,他认得,是龙归境修士用的上品金疮药,一瓶就要上百玉板脂。
“你从哪弄来的?”他眉头皱紧,“你不会去偷的吧?”
“哎呀你管我咋弄来的。”小乞丐不以为意,拿起药膏拧开盖子,一股清凉的药香弥散开来,“能用就行噻!来,我给你涂上,不然伤口要烂咯。”
她说着就伸手过来,直接去解沈渊的衣襟。
沈渊吓了一跳,连忙往后躲,牵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哎!你干嘛!我自己来!”
“你动都动不了,咋个自己来嘛。”小乞丐理直气壮,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力气还不小,“别动!又不是没见过,脏兮兮的有啥子好害羞的。”
沈渊有伤在身,居然挣不开。
冰凉的药膏敷在伤口上的瞬间,他疼得浑身一哆嗦,倒抽一口冷气。
“嘶——你轻点!你杀猪啊!”
“哎呀晓得晓得,忍到噻!”小乞丐嘴上说着,手上力道却没轻多少,“这药见效快,疼是正常的!疼才说明有用嘛。”
“我真求你了,慢点儿……”沈渊疼得额头冷汗直冒,牙都快咬碎了。长这么大,他从没这么狼狈过。
小乞丐一边涂药一边碎碎念:“我说你也是,逞啥子强嘛。江宋之那是龙归境,你才刚到龙气,打不过很正常噻。下次聪明点,打不过就跑,晓得不?”
“你认识江宋之?”沈渊诧异。
“那当然!”小乞丐得意洋洋,下巴都快翘起来了,“我在这山脚下混了好几年了,青岚宗上上下下,就没有我不晓得的事。江宋之嘛,内门三朵花之一,脾气傲得很,最护短了。你打了她表弟,她肯定要找你麻烦。”
她涂完胸口的伤,又去涂他胳膊上的擦伤,嘴里还不停:“不过你也够厉害的哦,龙气初期就能打赢林守。林守那家伙平时嚣张得很,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打得好!”
沈渊看着她叽叽喳喳的样子。
脏兮兮的脸上,一双眼睛亮得像星星。明明自己都是个吃不饱饭的小乞丐,却还想着跑进来帮他。
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暖暖的。
“喂,”他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乞丐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头冲他狡黠一笑,眨了眨眼。
“名字啊……不告诉你。”她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你就叫我小乞丐就行咯。”
她把最后一点药膏涂完,拍了拍手,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好啦!这样过两天就能好得差不多了。”她又从布包里摸出两枚圆润的丹药,递到他嘴边,“来,把这个吃了,补气血的,对你丹田好。”
沈渊张嘴含住,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药力蔓延开来,滋养着受损的经脉。
确实是上好的补气丹。
“谢谢你。”他认真地说。
小乞丐摆摆手,一脸不在意:“谢啥子嘛。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噻。你给我馒头,我给你送药,扯平咯。”
她把东西胡乱塞回布包里,又鬼鬼祟祟地走到门口,贴着门板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我得走咯,被执法弟子发现就麻烦了。”她回头冲沈渊做了个鬼脸,“明天我再来看你,给你带酱肉包子!”
说完,她拉开一条门缝,矮身钻出去,一溜烟就没了踪影。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沈渊躺在床上,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点。
好像……这糟糕的日子,也没那么难熬了。1
越看越上头,想接着看后续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