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时候,苏清欢把店里的项目做了一次微调。体态矫正和体质调理的预约已经排到了六月底,面部项目她缩减到了每周四和周五两天。新空间那边沙发上加了几个新靠垫,圆桌上的尤加利叶换成了新鲜的洋甘菊,墙上那幅版画旁边又多了一幅小玉的画。她把两幅画并排挂着,一幅是线条利落的版画,一幅是色彩稚拙的儿童画,放在一起有一种很朴素的呼应。
四月中旬的一天,顾漫带了个人来。是她的大学同学,做社区营造的,在城南一个老小区里运营着一间社区活动中心。那人叫方晓,三十出头,短发利落,说话干脆。她进门之后没有马上坐下来,先在店里转了一圈,看了墙上的执照和牌匾,又看了看接待区的沙发和绿植,最后在沙发上坐下来。
“顾漫跟我提过你很多次。”方晓开口,“她说你这里不仅是做美体,更像一个让人待得住的地方。”
苏清欢给她倒了杯茶,坐到对面。方晓继续说,她的社区活动中心里有一批中老年女性,很多都有体态和健康方面的问题,但消费能力有限,去不了商业美容院。她想问问苏清欢有没有兴趣合作,每周去社区中心做一次公益性的体态评估和基础调理。
苏清欢端着茶杯想了想。方晓说的那个社区她知道,在城南老城区,住的很多是退休工人和外来务工家庭。她前世就是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的,奶奶家的老房子也在那附近。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戒指,然后抬头看方晓。
“我可以去。但有两个条件。”
方晓坐直了身子。“你说。”
“第一,我不做长期驻点,一个月去一次。第二,我不收钱,但你们社区中心帮我安排预约和场地。我不带产品、不推销、不留联系方式。只做评估和建议,适合做基础维护的,让她们来店里正常预约。”
方晓听完,点了点头。“一个月一次够了。场地我们来安排,你只要人来就行。”
苏清欢和她约了时间,下周四下午。方晓走的时候握了握她的手,说“替那些阿姨谢谢你”。苏清欢把她送到门口,看着她走远。四月的梧桐叶已经绿得浓密了,巷子里的风带着暖意。
隔天陆请辞来的时候,她跟他说了这件事。他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听完,没有马上开口。
“一个月一次,不影响店里。”苏清欢补充了一句。
“我知道不影响。你想去就去。”他放下杯子,“我那个社区中心在城南哪个位置?”
“柳树巷那边。”
陆请辞看了她一眼。“你奶奶家的老房子不是在那附近?”
苏清欢点了点头。她没多说,他也没多问。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四月阳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苏清欢站起来给绿萝转了个方向,然后坐回沙发上,翻开笔记本,在四月的页面上写了几个字:柳树巷社区中心,每月一次。
第一个周四下午,苏清欢去了柳树巷。社区活动中心在一栋老居民楼的一层,门口种着一排冬青,墙上画着彩绘。方晓在门口等她,带她进了活动室。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阿姨,年纪从五十多到七十多不等,穿着家常衣服,有的还围着围裙,大概是刚从菜市场回来。她们看到苏清欢进来,齐刷刷地看过来,目光里有好奇也有打量。
苏清欢站在前面,简单说了几句,然后开始一个一个地做体态评估。她穿着白衬衫和深色长裤,头发扎着低马尾,手上戴着一次性手套。手法利落,态度平和,不紧不慢的。评估完一个就给出几条建议——平时怎么坐、怎么站、做什么拉伸、睡觉用什么枕头。阿姨们一开始还有些拘谨,问了几个问题之后就放开了,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自己身体的各种毛病。苏清欢一一答了,用她们能听懂的话解释。
活动结束的时候,一个六十多岁的阿姨走过来拉住她的手,说自己的腰疼了好几年了,刚才苏清欢给她按了几下,松快多了。苏清欢让她下周来店里做一次完整的体质调理,给她留了预约方式。阿姨连声道谢,走的时候还在跟旁边的老姐妹说“这姑娘手真巧”。
方晓送苏清欢出来的时候,四月傍晚的天还亮着。社区门口那排冬青绿得发亮,几个小孩在巷子里追着跑。方晓说以后每个月的第一个周四都留给她,苏清欢点了点头。
回店的路上,她坐在公交车上看着窗外的街景。柳树巷离奶奶的老房子只有两条街,她小时候经常走这条路去上学。那时候她胖乎乎的,背着书包走在梧桐树下,低着头,不敢看人。而此刻她坐在这辆公交车上,手上戴着戒指,包里装着方晓给她的社区活动安排表,刚刚给一群阿姨做了体态评估。车窗外的梧桐树飞快地往后退着,四月的阳光把叶子照得透亮。她靠在座椅上,嘴角弯了弯。公交车驶过那座熟悉的小桥,桥下的水往远处流着,安安静静的。1
好多细节都处理得很到位呀 (੭ˊᵕˋ)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