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下来

正月十五过后，苏清欢做了一件想了很久的事。

她约了周大爷见面，在巷口的早餐摊上请他吃了碗馄饨。周大爷七十多岁了，背越来越驼，但精神还不错，每天早上都来巷口吃馄饨。苏清欢把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推到他面前，又给他倒了碟醋。

“周大爷，我想跟您商量个事。”她开门见山，“您那间铺子，卖吗？”

周大爷舀馄饨的勺子停在半空，抬头看了她一眼。苏清欢表情平静，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老爷子慢慢把勺子放下来，浑浊的老眼里有一层很淡的光。

“你要买？”

“嗯。租了半年多，有感情了。想把它彻底盘下来，以后也踏实。”

周大爷低头想了想，端起碗喝了口汤。巷口的早餐摊冒着白腾腾的热气，卖馄饨的大姐在灶台前忙碌，油条在锅里翻滚着，发出滋滋的声响。老爷子放下碗，抹了抹嘴。

“那间铺子是我老伴的嫁妆。她走了之后一直空着，我也没心思打理。你来了之后把它收拾得像模像样，我每次路过都多看两眼，觉得挺好。”他顿了一下，“你出多少钱？”

苏清欢报了价。是她这半年攒下来的积蓄加上之前奶奶给的那笔钱剩下的部分。不多，但公道。周大爷听了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行。卖给你。老伴要是知道接手的是个把铺子当事业做的姑娘，她也乐意。”

苏清欢没想到这么顺利。她站起来给周大爷又添了碗汤，老爷子摆摆手说够了。两个人又聊了几句，约了第二天去办过户手续。

隔天上午，苏清欢和周大爷在房产交易中心签了合同。铺子不大，二十平米，总价不高，各种手续办下来花了大半天。从交易中心出来的时候，周大爷把钥匙交到她手里，枯瘦的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

“好好干。那间铺子风水好，你守得住。”

苏清欢攥着钥匙，点了点头。

她没有直接回店里，而是先去了一趟银行，把剩下的钱存好。从银行出来的时候，她站在台阶上，把那张写着她名字的房产证翻开看了看。薄薄一张纸，上面印着“苏清欢”三个字和那间铺子的地址。她看了好几遍，然后合上，小心地放进包里。

回到店里已经是下午了。她站在门口，看着那扇被太阳晒得有些褪色的卷帘门，伸手摸了摸门上贴着的福字。然后她掏出钥匙，打开门，走进去。店里还是老样子，推车、美容床、小方桌、绿萝、墙上的执照和许可证。但此刻站在这里的苏清欢，心里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这间铺子，从今天起，是她的了。完完全全属于她。

晚上她给奶奶打了电话。奶奶听她说完，沉默了两秒，然后声音有些抖：“好。好。欢欢有本事了，奶奶高兴。”苏清欢握着手机，在空荡荡的店里坐着，听见电话那头奶奶吸鼻子的声音，自己也红了眼眶。但她忍住了，跟奶奶聊了几句家常，约好清明回去看她。

挂了电话，她又给陆请辞发了一条消息：铺子买下来了。

对方很快打来电话。苏清欢接起来，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平时多了一点温度。

“恭喜。”

“谢谢。”

“多少钱？贷款了吗？”

“没贷。全款。”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他说：“苏清欢，你比我认识的大多数人都厉害。”

苏清欢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灯管的暖光落下来，安安静静的。她笑了一下，声音很轻。“你那边公司怎么样了？”

“下周一正式开业。你要不要来？”

“来。”

“好。我把地址发你。”

挂了电话，苏清欢坐在桌前，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正月十六，铺子过户完成。从此以后，这间店是我的了。写完之后她在下面又加了一行小字：下周一，陆请辞公司开业。

她把笔放好，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女孩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卫衣，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素素的，但眼睛里有一种沉甸甸的光。她把手腕上的银镯子转了转，然后关了灯，锁好门，走进正月末清冷的夜色里。巷口的红灯笼已经取下来了，但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落在青石板上，照亮了她回家的路。

她走得很慢，路过小卖部的时候和阿姨打了个招呼。阿姨问她吃了没有，她说还没。阿姨从柜台里拿了包饼干塞给她，她推辞了两下收下了，道了谢继续走。饼干拿在手里还是热的，大概是刚从暖气片旁边拿出来的。

回到家，她把房产证从包里取出来，放在抽屉最里面，和奶奶给的那只银镯子放在同一个格子里。然后她洗了澡，换了睡衣，坐到桌前。手机亮了一下，是陆请辞发来的公司地址和开业时间。后面跟了一句：不用带东西，人来就行。

苏清欢回了一个“好”字。她把手机放下，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体重六十六公斤出头，基础能量充裕。明天还有三个客人，生活照常继续。

她关了灯躺下来，闭上眼睛。黑暗中，抽屉里那张薄薄的房产证像一块温热的石头，安安静静地压在她的心上。那是她重活一世，用自己的手挣来的第一个真正的“根”。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