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狗降临

“滋啦——”

那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越来越近，像是死神的镰刀贴着地面一路刮擦而来。

姜离屏住呼吸，身体死死贴着冰冷的廊柱。她的视线穿过浓重的血雾，看清了那个“东西”的真面目。

那是一个男人。

或者说，是一个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他穿着一身被暗红血液浸透的黑衣，布料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手里那把狭长的唐刀正拖在地上，刀刃上挂着碎肉与黑血，在青石板上划出刺目的火星。

他没有看周围那些游荡的怨魂虚影。因为在他靠近的瞬间，那些原本还在低声啜泣的虚影，就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惊恐地扭曲、消散，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根本不是诡物。这是一个正在单方面屠戮低级诡物的……高阶玩家。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拖刀的动作猛地一顿。

下一秒，他抬起头，那双在黑暗中泛着幽冷红光的眼睛，精准无误地锁定了姜离藏身的廊柱。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

姜离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瞬间降临。她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移动的，后颈就被一只冰冷、带着浓重血腥味的手死死扼住。

砰！

姜离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狠狠掼在粗糙的木柱上，后背撞得生疼。那把滴血的唐刀顺势抵在了她的咽喉处，冰冷的刀锋贴着跳动的颈动脉，只需轻轻一送，就能让她血溅当场。

“藏在这里，”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重的戾气，像是砂纸磨过骨头，“胆子挺大。”

他的眼神里没有人类的情感，只有纯粹的、野兽般的杀意。他在评估她——评估她是不是某个诡物伪装的，或者，评估她值不值得自己浪费一秒钟的力气。

换作任何一个正常人，此刻恐怕已经吓得肝胆俱裂、尖叫求饶了。

但姜离没有。

被刀抵着咽喉，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平静地迎上男人充满暴戾的视线，眼底深处，是一台精密仪器正在高速运转的冷静。

她在观察他。

男人的呼吸频率比常人快，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肌肉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他身上的杀意虽然骇人，但动作却有着极其微小的滞涩。

“你的刀法，”姜离开口了，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点评一件艺术品，“出刀的角度很完美，但收刀时，慢了0.1秒。”

空气，在这一瞬间死寂。

抵在咽喉上的刀锋猛地加重了一分，锋利的刀刃瞬间割破了姜离娇嫩的皮肤，渗出一滴殷红的血珠。

男人眯起眼睛，眼底的杀意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你说什么？”他低哑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危险的试探。

他在等她的恐惧，等她崩溃求饶。他习惯了看到猎物在他刀下颤抖、哭泣、像虫子一样祈求他的怜悯。

可眼前这个女人，不仅不怕他，甚至还在……分析他的破绽？

“我说，”姜离垂眸看了一眼脖子上渗出的血珠，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乱半分。她微微仰起头，用一种近乎绝对理智的、陈述客观事实的语气继续说道：

“你杀得太多了，导致肌肉疲劳，或者是……你的精神力正在被某种东西反噬。你的左手在不受控制地微颤，这会影响你下一刀的致命性。”

她看着男人，像是在看着一个待解剖的样本：“如果我是你的敌人，在你刚才掐住我后颈的瞬间，我的袖剑就已经刺穿了你的心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你单方面压制。”

男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生平第一次，有人在他绝对的暴力面前，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敢冷静地剖析他的弱点。

她不怕他。

不，准确地说，她根本没有“害怕”这种情绪。

那股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冷静，像是一把无形的刀，精准地切入了他暴戾的神经里。男人盯着她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眼底那股几乎要将人吞噬的疯狂杀意，竟然诡异地停滞了一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浓烈的兴趣。

“有意思。”

男人抵在她脖子上的刀缓缓撤开了一寸，但他并没有放开她。他微微低下头，凑近她的耳畔，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哑地笑了一声：

“记住我的名字。我叫谢妄。”

谢妄。

姜离将这个名字在脑海中记下。

就在谢妄凑近的瞬间，姜离的视野中突然闪过一道极其微弱的、只有她能看见的暗金色光芒。

那是她的天赋——【洞悉之眼】。

在谢妄的头顶，三个隐藏词条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光芒，像是有生命般在空气中微微跳动：

【轮回残响】

【邪神碎片】

【宿命绑定】

姜离的目光微微闪烁。她看不懂这些词条的具体含义，但【洞悉之眼】给出的危险等级判定，却在她视网膜上疯狂闪烁出刺眼的猩红：

【警告：目标危险等级——SSS。】

这是一个超越了当前副本上限的、绝对不可招惹的存在。

谢妄似乎察觉到了她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异样，但他并没有深究。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此刻冷静的面容刻进灵魂深处，然后猛地松开了手。

他转过身，黑色的衣摆在血雾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提着那把滴血的唐刀，头也不回地隐入了前方的浓雾之中。

只留下一句低沉的话语，在空旷的回廊里幽幽回荡：

“别死了，小骗子。”

姜离靠在冰冷的廊柱上，伸手摸了摸脖子上那道极浅的血痕。指尖沾上一抹温热的红，她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思绪。

谢妄。

这场游戏，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