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失而复得

这一觉沈星辰睡得很沉，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在混沌的梦境里反复浮沉。

监护仪的滴滴声温柔地持续着，阳光透过病房遮光帘的缝隙斜斜切进来，在地板投下一道细长的金线。沈逾白没有离开椅子，只是微微侧靠着墙壁闭目小憩，手始终没有松开沈星辰的手，仿佛一松手，这场来之不易的清醒就会变成一场易碎的幻梦。

不知道过了多久，掌心下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很轻，不同于无意识的肌肉痉挛，是带着主观意识的、缓慢的蜷缩。

沈逾白几乎是瞬间睁开眼，眼底的睡意一瞬消散，他连忙直起身，低头看向病床。

沈星辰的眼皮缓缓掀开来，这一次没有刚苏醒时那种浓重的茫然，视线稳定了许多，不用很久，就清晰地落在沈逾白脸上。

“醒了？”沈逾白的声音压得很轻，怕惊扰他，“头会不会疼？”

沈星辰慢慢眨了眨眼，试着转动脖颈，动作僵硬迟钝，太阳穴隐隐传来钝钝的酸胀，但在可以忍受的范围里。他轻轻摇了摇头，喉咙还是干涩，比起上一次，已经能连贯说出短句：“还好……就是浑身没力气。”

“正常的，躺了太久，肌肉都生疏了。”沈逾白伸手，小心地帮他理了理散落在额前的碎发，指腹避开输液的手背，动作谨慎又温柔，“要不要喝点水润润嗓子？医生说少量沾一点没问题。”

沈星辰点了点头。

沈逾白拿起床头柜放着的温水，拧开盖子，抽出一根细吸管，小心翼翼递到他唇边。沈星辰微微仰头，小口小口地吸着温水，清甜的水流滑过干涸的喉咙，舒服了不少。

喝完水，他安静地望着沈逾白，目光一点点描摹他消瘦的轮廓，眼下的乌青藏都藏不住，下颌线锋利得厉害，是连日熬夜熬出来的憔悴。

“你瘦好多。”沈星辰低声说，“一直在病房吗？没有回家？”

沈逾白垂了垂眼，没有隐瞒：“回去过一次，拿换洗衣物，很快就回来了。我不放心留你一个人。”

一句话，让沈星辰的心轻轻发颤。那段黑暗无边的沉睡他记不太全，只记得无边的安静，总好像有一个声音在远处反复叫他的名字，原来不是幻觉。

“我昏迷……到底多少天？”他再次问起这个问题，这一次意识足够清楚，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沈逾白沉默片刻，报出数字：“六十七天。”

六十七天。

沈星辰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忽然有点发怔。原来他闭眼沉睡，一晃就是两个多月。外面的季节应该都悄悄变了，而沈逾白被困在这间白色病房，日复一日地等。

“六十七天……”他小声重复，鼻尖慢慢发酸，“会不会，很难熬？”

沈逾白握住他的手紧了紧，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难熬，每一天都很难熬。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来医院，害怕监护仪响起不好的警报，害怕永远等不到你睁眼。”

他顿了顿，语气放得柔和，藏住那些窒息的惶恐：“但是现在，一切都值了。”

沈星辰的眼眶红了，水汽慢慢积在眼底，没有落下来。他想抬起手碰一碰沈逾白的脸颊，这次攒了很久的力气，胳膊缓缓抬起来，虽然还是微微发颤，却成功碰到了沈逾白的下颌。

指尖的温度很轻。

“对不起，让你等这么久。”

沈逾白轻轻贴上他微凉的掌心，声音带着一点沙哑：“不用说对不起，你能醒过来，就够了。别的，我们慢慢来。”

正说着，门外传来护士推车的声响，很快有人敲门进来，是常规的体征复查。看见沈星辰清醒着，护士眼里露出笑意，熟练地测量血氧和脉搏。

“状态比昨天好很多啦，继续保持，后续恢复会顺利不少。”护士一边记录一边说，“今天还是不能多说话，也不要情绪太激动。”

“我知道。”沈逾白应声。

护士离开之后，病房又恢复安静。沈星辰靠在枕头上，微微侧头，看向窗外那一小片天空，阳光柔和。

“等我好了，”他轻声开口，“我们去摘橘子好不好？就以前郊外那片橘子林。”

沈逾白看着他眼里重新亮起的光，唇角终于扬起一个真切、松弛的笑意：“好。等你可以出院，我们就去。想摘多少，都陪你。”

沈星辰弯了弯眼睛，长久沉睡带来的阴霾，好像在这一刻散去了一点。

只是疲惫依旧来得很快，说了这些话之后，眼皮又开始发沉。他没有硬撑，乖乖闭上眼，手依旧留在沈逾白掌心。

“我再睡一会……”

“睡吧，我不走。”

监护仪平稳的声响里，沈逾白静静坐着，守着失而复得的人，那些岁岁空等的日夜，终于慢慢走向有光的地方。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