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穿过漫长的黑夜,落地在这座临海小城。
海风裹着咸湿的凉意扑在脸上,我攥着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指尖不停发抖。一路上我无数次幻想见面的画面,可真到了这里,心底只剩下沉甸甸的惶恐。我怕推开房门,看见的是已经没有气息的人。
按着地址找到那栋低矮的公寓楼,楼道光线昏暗。我抬手叩响房门,一下,又一下。
门内没有立刻传来脚步声。
隔了很久,才听见拖沓缓慢的响动,门锁咔哒一声转动。
门被拉开一条缝隙。
杨博文就站在门后。
和我记忆里那个鲜活跳脱的少年判若两人。
他瘦得厉害,脸颊凹陷,脸色是近乎透明的苍白,身上套着宽大的针织衫,连站定都要微微靠着门框,才勉强撑住身体。曾经那双总是亮晶晶、会盛满笑意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淡淡的疲惫。
看见我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僵住,瞳孔微微震颤。
“左奇函……”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
我再也绷不住,跨步上前,伸手将他拥进怀里。我不敢用力,怕稍一使劲就会碰碎他,只能小心翼翼地环住他单薄的脊背。他的身子很轻,隔着薄薄的衣服,能清晰摸到突出的肩胛骨。
杨博文埋在我的肩头,压抑的哭声终于泄了出来,肩膀不停颤抖。
“我明明叫你不要来的……”他的声音哽咽破碎,“我不想让你看见我这个样子。”
我收紧手臂,下巴抵在他的发顶,眼眶滚烫。
“我不来,难道要留你一个人在这里熬完最后日子吗。”
我心里又疼又气,疼他独自扛下所有苦难,气他自作主张把我隔绝在外。可看着他这副模样,所有的埋怨都化作了满心的怜惜。
屋内的公寓很小,陈设简单冷清。窗边摆着一把椅子,桌上散落着药瓶,阳光透过落地窗落进来,却照不进屋子里那份沉沉的落寞。
他没有再推开我,任由我扶着他慢慢走到沙发坐下。
他的身体已经很不好了,稍微多说几句话,就会喘上几口。我坐在他身旁,牢牢握住他冰凉的手。
“为什么要瞒着我。”我低声问。
杨博文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颤动,眼泪一滴滴落在交握的手背上。
“我怕……我怕看见你难过。”他轻声说,“我怕我的死亡,毁掉你的前途。我宁愿你恨我,也不想你为我耗掉一辈子。”
“傻瓜。”我摩挲着他的手背,声音发哑,“没有你的前途,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往后的日子,我就留在了这座陌生的海边小城。
我推掉了国内所有的工作与邀约,日夜守在他身边。
从前总是杨博文窝在沙发上等我回家,如今换作我陪着他。
白天阳光好的时候,我会搀扶着他,慢慢走到海边散步。海风吹起他的发丝,他会靠在我的肩头,安安静静看着翻涌的海浪。多数时候他没有力气说话,只是安安静静靠着我。
夜里病痛会反复袭来。常常半夜,我会被他压抑的闷哼惊醒。他疼得浑身冒冷汗,却尽量咬着牙,不想吵醒我。我便坐起来,轻轻抱着他,一遍遍拍抚他的后背,陪着他熬过每一个难熬的深夜。
他会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有时候坐着坐着,就会困得沉沉睡去。我就坐在一旁,一动不动守着他,生怕一眨眼,人就会离开。
他偶尔会提起过去。说起小学课桌底下偷偷传的纸条,说起放学路上并肩踩影子,说起从前在家里,他扑上来挂在我身上叽叽喳喳讲琐事的时光。
“左奇函,”有一回,他半睁着眼,望着窗外的落日,轻声呢喃,“如果可以,我多想和你一起等到过年,一起看雪。”
我紧紧抱住他,心口像被利刃反复撕扯。
“会的,我们一起等。”我一遍一遍地许诺,可我心里清楚,这个愿望,或许很难实现。
日子一点点流逝,离过年越来越近。窗外的海风吹得愈发凛冽,冬日的寒意漫进这间小小的公寓。
一未完一
终于要写到结局了,每天脑子里都没有灵感…感觉结局要写成一坨了算了,就先这样吧~希望下次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