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晨雾还萦绕在将军府的飞檐瓦角。知月早早便进到内院,窗棂推开,微凉的晨风卷着桂花香飘进卧房。陈忱已经起身,立于妆台前,指尖捏着一支玉簪,眼底尚带着昨夜未尽的思虑。

夫人,今早沈砚先生派人送来消息,青鸢昨夜已经动身,潜入二皇子府邸探查布防。
知月捧着一件月白绣兰常服上前,轻声禀报。陈忱接过衣衫穿上,整理腰间绦带。

二皇子萧煜素来多疑,府内高手如云,青鸢此行凶险,千万不能贸然行事。
正说话间,庭院外脚步声沉稳,林骁来到院门外,躬身回话。

夫人,将军已经在前厅,今日他要入朝面圣,禀报边关粮草一案的后续。
陈忱点点头,随知月移步前厅。范洛尘早已换上朝服,玄色锦袍,腰悬佩剑,褪去了昨日染满风沙的战甲,复归那个朝堂之上冷静自持的少年将军。他正立于廊下等候,见她走来,目光便不由自主落了过去。

今日进宫,你打算如何回禀?
陈忱走到他身旁,声音压得很低。

粮草案的爪牙虽已抓获,可所有口供都指向地方官吏,没有一字牵连萧煜。
范洛尘侧过头,二人距离很近,晨风吹动她鬓边一缕碎发,他下意识抬手,指尖极轻,替她将那缕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转瞬即逝,快得仿佛只是错觉。陈忱心口微微一颤,下意识往后微顿半寸,抬眼望他。范洛尘收回手,神色又恢复平日那份淡然,好似方才那个细微的举动,不过无心之举。

我只会据实上报已查到的部分,暂时不会直指二皇子。时机未到,贸然发难,只会打草惊蛇。

万事小心。

嗯。
范洛尘应了一声,转身走出府门。林骁跟上,一队侍卫策马而行,马蹄踏碎清晨长街的薄雾,往皇宫方向而去。
一日时光倏忽而过。暮色降临时,青鸢回来了。一身黑色劲装,衣袖边角还沾着墙外荆棘划破的细碎裂口,她单膝跪在书房青砖地上,将一卷卷好的图纸双手举过头顶。

将军,属下幸不辱命,拿到二皇子府布防图。二皇子府后院有一处独立的秘院,平日守卫最为严密,根据打探消息,萧煜所有密信,都收纳在秘院书房的暗格之中。
范洛尘接过布防图,缓缓铺开在案上。图纸之上,院落楼阁、岗哨点位、换班时辰,标注得清清楚楚。站在一旁的沈砚俯身细看,指尖在图纸一处标记点轻点。

此处守卫两刻钟轮换一次,西侧院墙有一处古树,枝干可以翻入院落,只是院内埋伏三名顶尖死士,硬闯必定暴露。
站在沈砚身侧的苏婉微微蹙起眉,她今日应约来到将军府,本是和陈忱商议赏花宴宾客名单。

三日后便是赏花宴,那日府中人来人往,宾客众多,正是混进去最好时机。可那日萧煜必然在人前应酬,秘院反而会加派人手,只会比平日更难。
陈忱垂眸凝视图纸,沉思片刻。

宴会当夜,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落在前院宴席。我们可以兵分两路。宴会上,由我与苏婉前去赴宴,拖住萧煜的注意力。另一边,青鸢趁机潜入秘院,拿到暗格里密信。
话音落下,书房安静片刻。范洛尘抬眼看向她,眉头微拢,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不行,萧煜心思阴狠,赏花宴危机四伏,我不愿你以身涉险。

可这是最好的机会。
陈忱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坚定

我是宰相之女,以范夫人身份赴宴,合情合理,他不会公然对我动手。若是连我们都不敢踏进去,便永远抓不住他的把柄。
二人目光相望,一来一往,无声博弈。半晌,范洛尘长长吐了一口气,终究松口。他知道,她从来不是养在深闺,只会依附于人的女子。

好。但你务必答应我,万事保全自己。林骁,你乔装,混在赴宴仆役之中,暗中护卫二位姑娘。
林骁抱拳领命
计划敲定,夜色渐深。沈砚要送苏婉回府,二人走出书房,月色洒满园中石板路。四下没有旁人,苏婉抬头看向身侧男子。

沈砚,此次行事凶险,你会不会担心?
沈砚停下脚步,转头望向她,月光落进他眼眸。从前他只当她是陈忱的挚友,一位娇柔世家小姐,可几番共历谋划,早已不一样。

我担心的,从来不是计划成败。
他声音放轻

是你。宴会那日,你千万要紧跟陈忱,不要单独行动。
苏婉脸颊微微泛起浅淡红晕,轻轻颔首。待到所有人尽数散去,偌大书房,再度只剩范洛尘和陈忱。窗外桂树摇曳,落了一地细碎花瓣。范洛尘走到门边,合上书房木门,隔绝外面廊下灯笼的微光。他转过身,缓步走到陈忱面前。

若是此行败露,萧煜知晓是我们有意取证。我拼尽一切,也定会护你周全。
陈忱仰起头,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这些日子一路走来,从一纸赐婚的陌生人,到如今并肩站在棋局之中,不知不觉之间,这个人,早已不再仅仅是她名义上的夫君。她轻轻点头,声音很轻

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