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傅氏顶层办公室。
沉寂五年的房间,冷意终年不散。
助理苏珩躬身站在办公桌前,斟酌再三,终于开口汇报:
“傅总,下周原定的瑞士总部巡检出差,行程已定,请问您是否按时抵达?”
原本对所有跨国公务一概敷衍、五年只为寻人无心工作的傅斯彦,指尖骤然一顿。
瑞士。
这两个字轻飘飘落进耳里,却让他死寂五年的心,莫名颤了一下。
他寻遍全球,唯独这片雪山湖畔,他始终没有重点踏足过。不是没查,是所有线索全部空白,干净得诡异。
傅斯彦垂眸,压下眼底一闪而过的异动,声音冷淡:
“照常。按时出发。”
苏珩应声:“是,傅总。”
他根本不会想到,这场例行公事的普通出差,是五年疯魔寻觅里,唯一一次无心插柳的命中重逢。
——
三日后,瑞士。
阿尔卑斯山脚小镇,风清日暖,街道干净静谧。
傅斯彦一身黑色长款风衣,身姿孤挺,眉眼冷戾,独自走在异国街头。
五年磋磨,他愈发沉郁寡言,眼底常年压着化不开的荒芜与偏执。整座小城温柔松弛的风景,唯独暖不透他半分寒凉。
他原本只是顺路走走,心绪纷乱,漫无边际。
就在街角甜品店门口——
一道小小的、软糯的身影,踩着短短的小碎步,飞快从巷子里冲出来。
四岁的温念辞耐不住家里安静,偷偷跑出来买草莓冰激凌。
小姑娘眉眼精致剔透,一张脸完完全全复刻幼时的沈砚辞,眉眼、鼻唇、轮廓、神态,分毫不差,是缩小版的故人模样,灵气、温柔、干净得让人一眼失神。
她跑得太急,小短腿刹不住惯性,直直撞向迎面走来的傅斯彦,小小的额头狠狠撞上他的小腿。
“咚”的一声轻响。
冲击力不大,重心不稳的小岁岁往后踉跄,一屁股轻轻跌坐在干净的石板路上。
傅斯彦脚步一顿,立刻垂眸。
只一眼。
刹那间,傅斯彦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呼吸骤停。
周遭所有风声、街道人声、周遭喧嚣,瞬间彻底消音。
这张脸……
太像了。
像到极致,像得逼真,像得他心脏狠狠骤停、脑海轰然炸裂。
是沈砚辞。
是刻在他骨血里、消失五年、让他疯魔寻觅五年的那张脸。
可眼前明明是个四岁的小小孩童,软糯稚嫩,澄澈干净。
傅斯彦浑身血液近乎逆流,他迅速蹲下身,指尖都在微颤,小心翼翼扶起地上的小姑娘。
他嗓音不自觉放轻,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与颤抖:
“小朋友,摔疼了吗?”
温念辞稳稳被他扶起来,小眉头轻轻蹙了一下,却半点没哭。
她智商远超同龄孩子,心思通透、警惕性极高。眼前的陌生叔叔气场极强、眼神深邃吓人,岁岁瞬间收敛所有稚气,礼貌又疏离。
她微微躬身,软糯却得体:
“叔叔对不起,是我跑得太急了,不怪你。”
礼貌、乖巧,却半句个人信息都不透露。
傅斯彦越发心惊,盯着这张复刻故人的小脸,舍不得移开目光,追问得格外认真:
“没关系。告诉叔叔,你叫什么名字?你妈妈是谁?”
岁岁眼底闪过一丝机敏,摇摇头,淡淡避开问题:
“老师说,不可以跟陌生人说家里的事哦。”
傅斯彦被她机敏的小模样绊住心神,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却也愈发执拗。
他干脆轻轻揽住她小小的腰,把她稳稳抱到自己腿上坐着,动作轻柔至极,抬手细细替她捋开额前散乱的软发,语气温诱:
“叔叔不是坏人。告诉叔叔你叫什么,叔叔请你吃草莓冰激凌,好不好?”
小孩子终究抵不过爱吃的甜食诱惑。
岁岁眸光瞬间亮了一圈,亮晶晶的杏眼像极了沈砚辞撒娇时的模样,小声软糯道:
“那……那我告诉你哦,我叫温念辞。”
温念辞。
念辞。
傅斯彦心口狠狠一颤。
电光火石之间,无数细碎的画面、积压五年的执念、莫名的熟悉感尽数翻涌上来。
温、念、辞。
字字戳心。
他看着这张百分百复刻沈砚辞的小脸,心跳乱得彻底。
趁小姑娘低头开心揉衣角、期待冰激凌的瞬间,傅斯彦指尖极轻、极快地掠过她柔软的发顶,悄悄拔下一根细软的发丝,稳稳攥在掌心。
动作轻到极致,无人察觉。
他稳住神色,温柔哄她:
“乖乖在这里等,叔叔去给你买。”
他转身立刻拨通苏珩电话,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五年从未有过的急促与颤抖:
“立刻!加急亲子鉴定!把我头发和这根头发,最快速度送检,一小时内我要结果!”
苏珩懵了:“傅总?哪里来的样本——”
“别问!最快!”
“是!”
——
一小时后,瑞士临时办公套房。
气氛紧绷到极致。
傅斯彦站在落地窗前,指尖死死攥着衣角,周身气压低得恐怖,眼底猩红翻涌,紧张、期待、恐惧、狂喜、惶恐,五味杂陈。
五年了对方动用全部力量抹掉了所有痕迹,任凭他怎么查,都抓不到半分线索。
门外,苏珩快步推门而入,脸色发白,双手紧紧攥着刚出炉的加急鉴定报告。
“傅总……结果出来了。”
傅斯彦猛地回头。
苏珩声音颤抖,字字清晰砸落:
“生物学亲子关系,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属实。”
话音落下的一瞬——
轰隆——!
傅斯彦整个人骤然弹起,力道过猛,身后昂贵的真皮办公椅直接重重向后翻倒,砸在地板上,发出震耳的巨响。
他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眼底红得骇人,积压五年的情绪轰然炸开。
“沈砚辞……她给我生了女儿。”
他低声喃喃,一遍又一遍,像是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反复嘶吼着同一句话:
“沈砚辞给我生了女儿!那是我的女儿!”
苏珩被他这副失了常态的模样惊得心头一紧。
傅斯彦猛地抬眼,眼神疯戾,死死盯住苏珩:
“动用全部人手!把瑞士每一个角落都给我翻遍!找到那个小女孩!立刻!马上!”
“傅总,我们人手有限……”
“不管用什么办法!”傅斯彦声音沙哑,带着近乎偏执的疯狂,“就算把这座小镇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来!那是我和沈砚辞的孩子!”
他寻了五年,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在找一个爱人。
可现在他才知道,他不仅弄丢了爱人,还弄丢了自己的骨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