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垂落,海城国际宴会厅灯火炸裂。
顶层水晶灯倾泻下碎金似的光,衣香鬓影流转交错,杯盏碰撞声、名流寒暄声、媒体快门声层层堆叠,喧嚣几乎要掀翻穹顶。
今晚的慈善晚宴囊括了京圈大半顶层权贵,资本大佬、世家子嗣、名门名媛齐聚一堂,人声鼎沸,络绎不绝。
“今年规格真够顶的,傅、江、陆、顾四位少主全部到场,京圈半壁江山都在这了。”
“何止啊,沈家也来了,沈老先生带着女儿沈知予,今晚妥妥的名门焦点。”
“沈小姐气质太温婉得体了,谈吐仪态挑不出半点毛病,难怪圈子里人人夸赞。”
“听说今晚还有神秘医疗大佬匿名捐了巨款,专门帮扶基层医疗公益,太低调了。”
嘈杂的议论声里,前厅中央区域簇拥着最热闹的一圈人群。
沈父沈母一身正装礼服,从容得体地与各方前辈、合作方寒暄交谈。
身侧的沈知予穿着一身高定杏色蓬纱礼裙,妆容精致,眉眼温顺,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浅笑。
“沈小姐真是越来越端庄大气了。”
“沈家教女有方,以后定是圈子里最拔尖的名媛。”
面对络绎不绝的夸赞,沈知予眉眼弯弯,柔声应答:“多谢夸奖,还要多向前辈们学习。”
镜头不停落在她身上,闪光灯此起彼伏,将她衬得愈发风光无限。
所有人都默认,沈家只有这一位养在阳光下、众星捧月的千金。
无人知晓,同一场盛大晚宴,同一片璀璨灯火里,真正的沈家血脉,正隐于最僻静的暗处,与世无争,静静旁观着这场属于别人的浮华喧嚣。
宴会厅后侧,绕过喧闹主区,是一片少有人至的临江露台。
这里避开了所有镜头、人流与追捧,晚风微凉,灯火疏淡,与前厅的万丈繁华形成极致割裂的反差。
沈砚辞身着一袭极简哑光素色礼裙,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纤细干净的肩颈,妆容清浅近乎素颜。
她周身没有任何张扬配饰,却凭着骨子里绝尘清冷的气韵,在疏淡灯影里,胜过万千精心雕琢的名媛。
闺蜜苏念晚寸步不离陪在她身侧,一边帮她挡开想要靠近的零星陌生人,一边低声吐槽。
“真服了这晚宴,乌泱泱全是人,一个个端得面面俱到,实则各怀心思。还好我提前找了这个死角,不然以你的性子,今晚铁定被人围着寒暄。”
沈砚辞微微垂眸,指尖轻抵栏杆,声音清淡如风:“本来不想来,主办方再三邀约,推脱不掉。”
她是以顶级匿名医疗公益顾问的身份被特邀出席,无介绍、无曝光、无红毯,只需低调完成公益捐赠,便可全程自由独处。
苏念晚点点头,正想再说些什么,不远处忽然传来几道长辈的呼唤声。
“念晚!这边过来!”
“跑哪儿躲懒去了?过来认识几位商界长辈!”
“快点,别一直躲着不社交!”
是苏家随行的亲戚,正朝着她挥手示意。
苏念晚瞬间垮脸,压低声音无奈道:“完了,被迫营业。我家长辈逮着我就要拉我应酬,躲都躲不掉。”
她转头看向沈砚辞,语气认真叮嘱:“砚辞,我就离开两分钟!就在前面拐角,绝不走远!你乖乖待在这里,别乱走动,别搭理陌生人,我马上回来找你!”
沈砚辞微微颔首,眉眼平静:“嗯,你去吧,我不走。”
“放心!超快折返!”
苏念晚拍了拍她的胳膊,转身快步融入人流,奔赴前厅的社交场。
自此,露台彻底安静下来。
喧闹隔绝在数十米之外,只剩晚风、灯影,和独自凭栏的沈砚辞。
——也正是这短短几分钟的独处空档,让京圈四位顶层男人,先后撞见了藏于暗处的她,各自入心,各自执念,各自猜错余生。
第一个来人,江聿。
前厅喧嚣刺耳,无数合作方、世家子弟围着他攀谈讨好。
“江少,上次我们谈的军政配套合作,您看什么时候抽空详聊?”
“江家最近的公益项目做得太出彩了,还望以后多多提携!”
层层叠叠的讨好声里,江聿身姿挺拔,面色沉冷肃穆,周身气场凛冽疏离,自带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他眉眼淡淡,字字干脆冷淡,直接打断连绵不绝的寒暄:“没时间,不必多言。”
话音落下,他无视身后众人错愕的神色,径直抬步,避开所有人群,朝着最僻静的后侧露台走来。
他本是厌烦喧闹,想寻一处无人之地透气。
可当他脚步踏上露台,目光随意扫向前方那道凭栏而立的素色身影时——
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
呼吸骤停,眼底所有的冷肃、淡漠、疏离,尽数瞬间碎裂。
晚风拂起她鬓边碎发,灯影落在她清透的侧颜上,眉眼干净、气质清冷,安静得仿佛与世间所有喧嚣无关。
一眼,笃定终生。
就是她。
数月前医院后门,那场惊鸿一瞥、转瞬即逝、让他动用所有人脉、查遍全城监控、寻而不得的白衣女孩。
无数个日夜的执念、牵挂、辗转难眠,此刻全部落定在眼前这道身影上。
人海万千,他找疯了的人,原来一直藏在咫尺人间。
江聿压下心底翻涌滔天的波澜,敛去所有失态,重新恢复沉稳肃穆的模样,抬步缓步上前。
步伐不急不缓,姿态坦荡端正,无半分唐突轻浮。
距离半步之遥,他停下,声线低沉平稳,礼貌开口:“您好。”
沈砚辞闻声侧过头,眸光清淡平和:“有事?”
她神色平静无波,没有惊讶,没有局促,一如往常的清冷淡然。
江聿目光落在她脸上,克制地收回所有执念,搬出早已想好、无可挑剔的正当理由,字字清晰:
“我是江聿。江氏长期对接偏远地区医疗帮扶公益项目,深耕基层医疗救助。刚刚我在捐赠区看到您的匿名大额医疗公益捐助。”
“您的捐赠方向精准贴合基层帮扶,我想后续可以向您请教一些医疗公益的专业意见,也方便对接后续公益资源合作。不知道能否加一个微信?仅用于公益工作对接,绝不打扰您的私人生活。”
理由坦荡、体面、正当,公私分明,尊重且克制。
没有搭讪的暧昧,没有刻意的接近,全然公事公办的端正姿态。
沈砚辞眸光微动。
她能看清对方眼底的坦荡与沉稳,无半分功利与轻浮,加之本就是公益正事,无从推脱。
她微微颔首:“可以。”
两人扫码添加好友。
看着通讯录里新出现的头像,江聿心底紧绷数月的弦,骤然彻底松弛。
他克制住所有翻涌的情绪,微微颔首道谢,语气依旧端正:“多谢。后续有工作对接再与您沟通,不打扰您独处。”
说完,他主动后退两步,转身离去,利落干脆,绝不纠缠。
全程克制隐忍,无人知晓这位素来冷硬的江家少爷,此刻心底早已掀起万丈惊涛。
江聿执念落定:她是医院后门,我遍寻不得的惊鸿佳人。
露台再度恢复安静。
片刻后,第二人来人,傅斯彦。
前厅应酬依旧无休止。
几位集团合作方围着傅斯彦笑语寒暄,态度恭敬至极。
“傅总今晚真是难得清闲,很少见您主动避开主宴场。”
“整场晚宴无数名媛示好,傅总始终淡然自若,果然定力过人。”
傅斯彦一身深色衬衫,身姿清挺,眉眼清冷理智,周身是久居上位的沉稳压迫感。
他淡淡垂眸,语气疏离平淡:“没兴趣应酬。”
简单一句,婉拒了所有攀谈。
他抬步穿过人流,熟门熟路走向后侧露台——他心底隐隐惦念,或许能遇见那道清寂的身影。
目光落定栏杆边的素色身影时,傅斯彦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极浅的温柔松弛。
是她。
沈砚辞。
那个他亲自对接装修、贴身讲解方案、近距离对视失神、一顿饭局彻底沦陷的女孩。
他早已熟识她的眉眼、她的清冷、她与世无争的性子。
傅斯彦放缓脚步,轻声上前,语气温柔克制,极尽妥帖:“一个人在这里躲静?”
沈砚辞转头看向他,神色礼貌疏离,分寸恰到好处:“嗯,里面太吵。”
傅斯彦目光轻轻落在她清浅的眉眼上,语气温和,带着小心翼翼的迁就:“确实嘈杂,这边安静很多。”
他记得很清楚,之前几次主动靠近,都让她刻意拉开距离,生出戒备疏离。
他不愿给她半分压力。
“我刚好路过,过来看看你是否安好。”傅斯彦声音放得很轻,“你安心在这里待着,我不打扰你,只是随口问问。”
沈砚辞微微颔首,神色淡然:“谢谢。”
简单两字,客气、疏离、界限清晰。
傅斯彦心底微涩,却毫无逼迫,只是温柔凝望两秒,轻声道:“那我先回去前厅,你好好休息。”
说完,他转身从容离去,分寸拿捏得无可挑剔。
露台风影微动,人来人去,执念悄然叠加。
片刻沉寂后,第三人来人,顾言琛。
前厅最热闹的圈层中心,顾言琛被一众文娱大佬、投资人团团围住。
“顾总今年文娱布局太厉害了,几部剧全部爆火!”
“顾总眼光全网顶尖,以后还望多多带一带我们!”
“今晚顾总可是全场最松弛的大佬,全程游刃有余。”
顾言琛一身随性西装,眉眼通透活络,最懂人情世故,最擅长周旋圈层。
他笑着摆手,语气轻松敷衍:“运气而已,都是团队得力。”
借着众人寒暄的空档,他轻巧脱身,嘴角挂着的散漫笑意缓缓敛去,独自溜到人少的后区散心。
目光随意一扫,落定凭栏独立的沈砚辞身上。
一瞬,眸光骤然凝住。
晚风拂动她的裙摆,她身姿挺直,脊背利落,独处时沉静安稳,周身透着一股临事不乱、极致从容的强大气场。
这股定力、这份沉静、这份于喧嚣中独守本心的凛冽气质——
和那天超市突发意外、万人慌乱之中,她跪地施救、镇定从容、力挽狂澜的飒爽模样,完美重合。
顾言琛混迹圈层多年,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这般藏于清冷皮囊下的强悍风骨。
是她。
绝对是她。
他找了无数天、翻遍无数路人视频、执念深重的绝境救人女神。
顾言琛驻足远处,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静静望着那道孤绝清冷的身影,低低轻喃一声,语气笃定至极:
“果然是你。”
顾言琛彻底认定:她是绝境沉稳、临危救人、气场炸裂的飒爽强者。
他静静凝望数秒,怕惊扰她清净,最终笑着转身离开,心底执念愈发浓烈。
三层执念,三种认知,全部落在同一人身上,却无人互通,无人知晓。
——最后登场,陆时衍。
侧廊人流往复,宾客陆续离场,嘈杂议论依旧不止。
“今晚匿名捐巨款的医疗大佬到底是谁?太神秘了吧。”
“完全查不到身份,主办方都不肯透露半分信息。”
“能随手捐出千万级别公益款,绝对是顶尖医学大牛。”
陆时衍立在廊口,面色沉冷,周身气场阴郁寡淡。
方才慈善捐赠环节,他亲眼看见那个签名——Yan.c。
追查数月、遍寻不得、神秘避世的顶级神医,终于在今晚留下了痕迹。
可结果,只剩无尽落空。
助手林舟紧随其身,低声汇报,语气带着无奈:“陆总,全部核查完毕。签名台刚好处于双监控盲区,只能拍到半截衣袖。通往露台的工作人员侧门,今晚临时设备故障,无任何录像留存。”
“查不到任何有效画面,找不到对方的身形与轨迹。”
数月追查,一线希望,最终再度归零。
陆时衍眸色沉沉,声线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知道了。”
他抬步沿着侧廊缓步前行,心绪沉郁,满心不甘。
Yan.c近在咫尺,却永远隔着一层摸不透的迷雾。
廊上人来人往,衣香鬓影擦肩不断。
就在他心绪纷乱、抬步前行的瞬间——
一道素色身影,与他侧身精准擦肩而过。
距离近到咫尺,衣料轻擦,呼吸相闻。
两人全程没有对视,没有停顿,无人留意彼此。
陆时衍脚步未停,惯性向前走出三步。
就在第三步落下的刹那——
一缕极清、极冽、淡到极致,却刻在他记忆深处的冷柑橘香,顺着晚风钻入鼻尖。
清淡、干净、独特、独一无二。
是他无数次回忆、无数次描摹、无数次铭记的,属于Yan.c身上独有的气息。
陆时衍全身骤然僵住。
血液一瞬停滞,脚步死死钉在原地。
心底翻涌而起的震惊、狂喜、错愕,几乎将他整个人淹没。
是她!
真的是她!
刚刚擦肩而过的人,就是Yan.c!
他几乎是本能一般,猛地转头回望——
可视线落处,空空如也。
方才那道擦肩而过的素色身影,已然彻底消失。
就在他回头的这一秒。
不远处的廊柱背光死角,刚刚应酬完毕火速折返的苏念晚,一把攥住沈砚辞的手腕,快步将她拽入阴影盲区。
苏念晚气息微喘,压低声音,满满庆幸:
“砚辞!我回来了!吓死我了,刚才好多人往这边走,差点有人过来搭讪!赶紧躲这里,死角安全,没人能看见我们!”
她动作极快,拉扯利落,短短一瞬,彻底遮住了沈砚辞的所有身影。
灯火错落,人潮涌动。
廊前空空,晚风萧萧。
陆时衍怔怔站在原地,望着空无一人的走廊,眼底所有的狂喜瞬间碎裂,只剩铺天盖地的怅然与落空。
那缕柑橘清香还残留在鼻尖,清冽真切。
可人,彻底没了。
晚了一步。
只差短短三步,只差短短一秒。
他找到了气息,却错失了人。
良久,陆时衍喉结微滚,嗓音低哑干涩,带着无尽的宿命般的遗憾,轻轻呢喃:
“又错过了。”
陆时衍最终执念:她是神秘避世、医术通天、擦肩即失、永远难寻的神医Yan.c。
……
晚风穿过露台,吹碎满廊灯影。
同一场晚宴,同一盏灯火,同一个人。
四个人,四次偶遇,四种全然不同的心动与认知。
江聿认得出她眼底的惊鸿,执念深沉,握得微信,以为终得牵绊。
傅斯彦熟识她本性的温柔,步步迁就,小心翼翼,甘愿沉沦。
顾言琛看穿她深藏的风骨,笃定她是绝境之中最耀眼的强者。
陆时衍闻得她独有的气息,咫尺擦肩,一秒落空,终生遗憾。
四人四念,四场深情,四场猜错。
前厅万丈喧嚣,聚尽假千金的荣光瞩目。
后场无人知晓,藏尽真千金的风月山河。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心上那道独一无二的白月光,是世间独一份的惊艳。
无人知晓——
这整场晚宴的风月,这四个人余生的执念,
从来都只藏于,同一个人的清冷眉眼之间。
错位深情,至此根深。
真相帷幕,迟迟未掀。1
不够看,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