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车流平稳流淌,日光透过车窗,温温和和洒在车内。
沈砚辞一路驱车返程,神色淡然,心绪平静无波。
今早这场会诊,于旁人而言是悬顶的救命希望,于她不过是归国后一场寻常的工作评估。
她全程恪守底线,不露身份、不沾人情、不碰纠葛,只做好医者本分。至于医院门口那一瞬擦肩的陌生男人,她压根没有放在心上。
路人而已,萍水陌路,转瞬即忘。
车子稳稳停在苏家小区楼下,沈砚辞锁车上楼,推门走进温暖的屋内。
苏念晚正窝在客厅沙发上看书,见她回来,立刻抬眸笑起来:“回来啦?顺利吗?”
“嗯,顺利。”沈砚辞换鞋,随手将外套挂好,语气清淡随意,“病人情况评估完了,能治,后续定好方案再说。”
她从不多提工作里的细节,更不会说起陆家背景、Yan.c的代号、院内的保密规矩。
在苏念晚这里,她只是刚回国、安稳度日的沈砚辞,不是什么站在世界顶端、被全网疯寻的外科圣手。
苏念晚也从不多问,只贴心叮嘱:“那你快去休息会儿,跑一趟医院肯定累了。”
“好。”
沈砚辞应声上楼,心态松弛安稳,彻底将医院的喧嚣抛在脑后。
她全然不知,今日一次无心的低调擦肩,已经在无形中,勾住了京城最顶层那位太子爷的所有注意力。
——
市立医院,顶层VIP走廊。
喧闹褪去,余留满心沉郁与探究。
陆父陆母放心不下病房内的老人,已经移步重症监护室外的休息区等候。整条空旷走廊,只剩陆时衍一人静立窗前。
昨夜一整夜的疲惫堆叠,他眼底覆着浅浅红血丝,可心神却异常清醒。
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的,始终是今早医院大门口的那一幕擦肩。
素净普通的黑灰穿搭,低调束起的马尾,遮去大半容颜的口罩,还有擦肩而过时,那一缕极淡、极干净的柑橘皂香。
不张扬、不甜腻、不属于任何专柜香水的味道。
是洗尽铅华的干净,清透柔和,却奇异抚平了他整夜紧绷的焦躁与沉郁。
行医多年、常年身处无菌环境的干净气息,低调孤僻、不喜张扬的疏离气质……
所有细碎特征,都和那位神秘孤僻、避尽圈层纷扰、匿名行医的Yan.c,隐隐重合。
陆时衍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轻蜷。
他见过太多刻意攀附、假意低调的人,越是身居高位,越能看透人心功利。
可今早那个身影,是真的淡,真的静,无欲无求,仿佛世间所有权贵名利,都与她毫无干系。
越想,他心底的猜测越是笃定。
陆时衍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电话秒通,林舟恭敬利落的声音即刻传来:“陆总。”
陆时衍望着窗外楼景,嗓音低沉冷沉,指令精准克制,不张扬、不外露:
“查一件事,低调进行,不要惊动任何人。”
“您说。”
“今早九点前后,市立医院正门,排查所有出入人员。”陆时衍眸光微深,字句清晰,“找一个身形清瘦、穿黑灰素色穿搭、低马尾、戴蓝色医用口罩的女人。没有任何突出特征,很普通、很路人。”
他没有笃定身份,只用最客观的外貌特征描述。
林舟立刻记下:“明白,我马上调医院正门监控、访客登记记录筛查。”
“嗯。”陆时衍淡淡应声,语气添了一丝严谨,“重点查院内内部私密通道、医护专属动线的出入记录。”
“是。”
电话挂断。
走廊再次归于寂静。
不过十分钟,林舟的电话准时回拨。
听筒里,助理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困惑与无奈:“陆总,查不到。”
陆时衍眸光微凝。
“医院公开监控、正门访客登记、普通员工通道记录,我全部逐一核对,九点前后人流繁杂,符合大致穿搭身形的路人很多,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对上完整轨迹。”
林舟如实汇报关键疑点:
“尤其是院内最高权限的私密医护通道、行政专属动线,全部无公开备案、无对外记录。能走那条通道的人,都是院长特批、拥有顶级保密权限的特殊人员,行踪完全加密,外界根本查不到痕迹。”
最后,他总结一句:
“简单来说,这个人像是凭空出现在医院门口,进来之后直接隐身,没有留下任何可追溯的线索。”
话音落下,走廊风影微动。
陆时衍静静立在窗前,漆黑眼底的探究与执念,彻底沉落心底,愈发浓烈。
查不到。
凭空出现,无痕消失。
普通路人绝不会有这种顶级保密权限,更不会让林院长亲自守口如瓶、全程特殊对待。
答案,已经昭然若揭。
今早那个与他侧身擦肩、带着一身安心柑橘清香的素净身影,
就是全网遍寻不得、千金难请、避世隐匿的外科圣手——Yan.c。
确认答案的瞬间,他心底没有豁然开朗,反而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微妙落空感。
她就在他眼前,离他咫尺之距。
可他看不清她的样貌,听不见她的声音,抓不住她的半点踪迹。
她救他爷爷于绝境,却不求名、不求利、不求一句道谢,悄无声息而来,悄无声息隐入人海。
陆时衍望着窗外熙攘人潮,心底第一次生出强烈的、无法掌控的感觉。
他掌控得了万亿商业版图,拿捏得住所有圈层规则,看透得了人心算计。
唯独拿捏不住一个她。
良久,他薄唇轻启,心底落下一句无声笃定。
——我一定会找到你。
走廊光影沉沉,宿命的引线,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缠紧。
她无心擦肩,淡然度日,一无所知。
他一念沉沦,暗自探寻,执念深种。
两人的故事,从这一缕余香开始,悄然落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