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老宅的别墅很大,空旷、精致,处处是价值不菲的装潢,却常年透着一股凉薄死寂的气息。
偌大的房子,灯火明亮,佣人各司其职,安静规矩,却没有半分家的温度。
沈砚辞拖着简单的行李箱进门,遣开佣人,独自一人踏上老宅二楼的楼梯。
台阶微凉,光影层层叠叠落在她身上。
她缓步停在二楼楼梯转角,背靠墙面,垂眸静静俯瞰一楼空旷冷清的客厅。
多年未归,陈设分毫未改,可记忆里扎心的画面,却一瞬间翻涌而至,清晰刺骨。
八岁那年的秋日午后,阳光也是这样浅浅落在客厅地板。
她攥着自己攒了半年零花钱、心心念念许久才买到的绝版积木,小心翼翼护在怀里,那是她童年唯一珍视的东西。
可转眼,年纪更小的双胞胎妹妹沈知予冲过来,二话不说一把抢走积木,狠狠摔碎在地。
积木四分五裂,她的欢喜也碎得彻底。
她没有哭闹,只是轻声上前想要讨要一句公道。
可父母赶来之后,不问对错、不看始末,眼里只有当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柔弱可怜的沈知予。
母亲狠狠推开她,厉声训斥:
“沈砚辞,你太不懂事!你是姐姐,为什么不能让着妹妹?不过一个玩具,你也值得斤斤计较?”
父亲脸色铁青,抬手一记耳光落在她稚嫩的脸上,力道极重。
“性格阴沉、不知好歹!知予乖巧讨喜,你处处不如她!从今往后家里所有东西都是知予的,你不许争、不许抢!再闹我就把你赶出家门!”
字字冰冷,句句偏心。
那天起,八岁的沈砚辞彻底封闭内心。
她不再争、不再闹,不再奢求父母半点偏爱,一点点疏离整个沈家。
外表愈发冷淡克制,可骨子里,依旧贪恋世间所有细碎温暖、真诚感情。
思绪缓缓收回。
沈砚辞眸光清淡,心底再无年少的委屈,只剩一片淡然的平静。
她转身,推开自己尘封五年的卧室房门。
房间一尘不染,干净整洁,却像被整个家族彻底遗忘的角落,常年无人踏足。
刚坐下,手机震动响起。
高中班级群消息不断刷屏,热闹喧嚣。
今晚的同学聚会定在铂悦酒店,时隔数年,大家纷纷冒泡,吵着等人齐到场。
这群昔日高中同窗,如今境遇早已天差地别,学历参差不齐、人生轨迹完全不同。
有人早早辍学打工,早早踏入社会摸爬滚打;有人只读了专科便毕业谋生;有人专升本勉强上岸;有人本科毕业安稳工作;也有人继续读研深造。
形形色色的人,散落各处,时隔多年借着一场聚会再度相聚。
群里所有人都在起哄,盼着久未露面的沈砚辞,也盼着如今混得风生水起的林辰宇。
置顶对话框跳动,苏念晚发来私聊。
【晚晚:砚辞,想好再去。林辰宇今晚要带女伴过来,是苏柔柔。】
【晚晚:提前跟你捋清楚所有情况,避免你到场被动。苏柔柔不是我们同学,她是京市经管二本毕业,家里做连锁美妆生意,家境、人脉、财力全都碾压林辰宇普通的中产家庭。】
【晚晚:重点!不是苏柔柔攀附他!是林辰宇在你出国后,野心暴露,主动倒贴、刻意攀高枝,拼命追的苏柔柔。】
【晚晚:还有你那个好妹妹沈知予,这些年你可能不知道,她是艺术系,主修油画、辅修小提琴,跟我们高中圈子完全不沾,今晚绝对不会到场,你不用顾虑她。】
沈砚辞指尖轻轻落在屏幕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凉。
她太清楚林辰宇。
高中三年,她是全校稳居第一的顶级学霸,清冷漂亮、自持干净,是所有人眼里高不可攀的存在。
那段短暂的恋爱,是她灰暗青春里唯一主动贪恋的温暖。
她守着底线,干净自持。
整整三年,分寸森严,连牵手都未曾允许。
那时的林辰宇,表面温柔体贴、耐心陪伴,日日哄她、迁就她,塑造深情上进的模样。
可内里,早已积满不甘与压抑。
他贪恋过她的干净、她的安静、她的学霸光环,
却厌烦她的拘谨、她的克制、她的滴水不漏。
而苏柔柔的出现,刚好填满他所有私欲与野心。
苏柔柔家境优渥,能给他铺路、给他资源、给他捷径,让他少奋斗十年。
同时她性格外放、玩得开、放得开,不拘小节、尺度宽松,热烈主动,全然不同于沈砚辞的清冷克制。
林辰宇被彻底吸引,满心沉沦。
他享受苏柔柔带来的家世便利、职场人脉、前程跳板,
更贪恋她随性大胆、不拘束缚的相处方式,满足他所有的虚荣与躁动。
而苏柔柔,也极其享受被林辰宇全心全意捧着、哄着、偏爱纵容的感觉。
她家境优越,从不缺物质,唯独爱这份极致的追捧与独宠,虚荣心被彻底填满。
两人各取所需,互相成全,看似甜蜜恩爱,实则满是算计与贪妄。
沈砚辞淡淡回了一句。
【我去。只是给年少荒唐,画个句号。】
恩怨不提,爱恨清零。
今晚,只为彻底告别过去。
与此同时,京市高端公寓。
【白若溪】
白若溪,二十四岁,名校艺术策展专业毕业,顶级世交豪门之女。
容貌温婉端庄,气质优雅大方,是京圈公认的大家闺秀。
她单方面执拗认定自己与陆时衍是青梅竹马,痴心多年、执念深重、非他不嫁。但在陆时衍心中,她仅仅是需要顾及世交情面的熟人,从未有过半分特殊与亲近,始终界限清晰、态度疏离。
她心思深沉、占有欲极强,为掌控陆时衍的一举一动,重金收买陆家老宅佣人作为专属眼线。
安静的房间内,私人手机响起加密来电。
白若溪接通,语调平淡:“说。”
电话里佣人压低声音恭敬汇报:
“白小姐,陆总刚刚紧急停掉所有集团工作,带着特助林舟亲自前往铂悦酒店。老宅消息,陆老爷子病危多重并发症,全国名医束手无策,他是专程去酒店等候今日归国的神秘神医Yan.C。”
白若溪眼底瞬间亮起一抹算计的微光。
陆时衍素来冷情寡欲、不近女色、避人千里。
除公事之外,几乎从不单独外出。
这是她难得的、刻意制造偶遇的绝佳机会。
“继续盯紧陆家动态,随时报我。”
她挂断电话,迅速换上温婉得体的礼裙,妆容精致,驱车直奔铂悦酒店。
她要制造一场完美的、无人能疑的偶遇,步步靠近陆时衍。
同一时间,铂悦酒店。
顶层高端医学私享交流会场内名流云集,医者齐聚。
走廊深处,陆时衍身姿挺拔冷冽,一身黑色高定西装,眉眼沉寒,周身气场压得人不敢靠近。
【陆时衍】
陆时衍,二十六岁,麻省理工金融、管理双硕士,陆氏集团唯一掌权人。
性情杀伐果断、清冷禁欲、心思深沉、极度隐忍负责,从无儿女情长,此生唯一软肋是病危的祖父。
特助林舟立在身侧,严谨汇报:
“陆总,已对接全部主办方、参会高层,确认Yan.C今日确实受邀驻场,但全程匿名、单线联系,无人见过真容、年龄、性别,没有任何可查线索。”
陆时衍眸底压着沉沉的焦灼,嗓音低冷:
“死守酒店,不走。”
只要人还在这里,他就一定要等到。
不多时,身后传来温柔女声。
“时衍。”
白若溪缓步走近,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喜温柔:
“真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你是为那位神秘神医Yan.C而来?”
陆时衍回身,神色平淡疏离,顾及世交情面,只直呼其名,无半分亲昵:
“若溪。你也在。”
白若溪温柔浅笑:“家里让我过来应酬。我听闻这位神医极其神秘,极难寻觅,你一个人太过辛苦,我可以帮你一同留意。”
陆时衍淡淡摇头,语气坚决疏离:
“不用。”
简单两字,彻底拒开所有牵扯。
白若溪笑意微僵,心底不甘,却依旧温顺退让:“好,那我不打扰你,有需要随时叫我。”
她静静立在不远处,目光落在男人孤冷的背影上,执念深重,算计暗生。
暮色彻底沉落。
沈砚辞换了一身简单干净的穿搭,独自驱车,奔赴铂悦酒店。
今夜同一场地——
有人执念奔赴,刻意逢迎;
有人绝境等候,只为生机;
有人淡然赴约,斩断过往。
所有人的命运,在初秋夜晚,悄然交织,错位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