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边伯贤安分得让整个医院的员工都觉得不可思议。
自从那天晚上他救人之后,医院解除了对1号病房的封锁。
护士长亲自来看过一次,隔着铁窗看见边伯贤乖乖坐在床边听田曦薇说话的样子,沉默了很久,最后批准田曦薇每天下午可以带边伯贤去楼下的花园透风。
条件是:边伯贤必须坐在轮椅上,手腕固定在扶手上,身后跟着两名保安。
边伯贤对这个安排没什么意见。
轮椅也好,铁链也好,只要能跟姐姐待在一起,他都可以配合。
他坐在轮椅上,被田曦薇推着穿过走廊,穿过那道平时只能远远看一眼的玻璃门,来到了花园里。
阳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他眯了眯眼睛,他讨厌阳光,以前觉得刺眼燥热,晃得人烦躁。
但今天不一样。
田曦薇站在他旁边,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镀成金色,她笑着在草地上转了一圈,裙摆扬起来,像一朵白色的花。
伯贤你看,那边有蒲公英!

她跑过去,蹲下来摘了一朵,又跑回来,踮着脚把花别在他耳朵上。
她退后一步端详了一下,笑出了声。
好看!

边伯贤看着她笑。
阳光,草地,花,这些东西他以前从来不会多看一眼。
在这个精神病院里关了三年,窗户擦得再干净,他也懒得往外看,外面的世界跟他没关系。
但此刻,他看着田曦薇在阳光下跳舞的样子,她伸开手臂,闭着眼睛仰着脸,像是在接住那些落下来的光。
他忽然觉得,阳光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风吹过来,她头发飘起来,扫过他的脸颊,他闻到她头发的味道。
他忽然怔住了。
他是阴暗里的蛆虫,是疯子,是这座精神病院里所有人避之不及的怪物。他手上沾过血,眼睛里看过太多不该看的东西,心里烂掉的地方比正常人完整的地方都多。
而她那么好,那么好……阳光落在她身上都像是在偏爱她。
她会不会有一天离开?她会不会像所有人一样,最后都消失?
他心口猛地慌了一下,那种空荡荡的,风穿过去嗡嗡作响的感觉又回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烈。

姐姐。
他忽然抓住她的手。
田曦薇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整个人停住了。
后面那两位保安同时做出了防备姿态,手按在腰间的警棍上,往前迈了一步。
怎么了?伯贤。

田曦薇蹲下来,反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指冰凉,力道很大,攥得她指节发酸。
她抬头看他,发现他的眼尾发红了,眼底有一种她很少见到的东西。
不安。

姐姐,会一直在吗?

会不会离开我?”
田曦薇张了张嘴。
这个问题太突然了,她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她在这个世界只能活够三十天,攻略到100%就会离开。系统不会给她留任何余地,任务完成后她就会走,永远也不会回来。
手上的力道慢慢变大。
边伯贤看着她的眼睛,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翻涌着疯狂和不安,像暴风雨前被搅浑的海面。他看到了她的犹豫。

姐姐?
他的声音发颤,眼神里透出绝望和愤怒,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兽,随时可能反咬一口。
田曦薇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他的发丝很软,在她指缝间滑过去。
她笑了,笑得温柔又自然,像在说什么理所当然的事。
只要伯贤一直乖乖的,姐姐就会一直在。

她撒谎了。
边伯贤看了她很久,很久……明明眼神里仍带着怀疑,嘴角却弯了起来,甜甜地对田曦薇笑。
那种笑干净得像阳光下的水波,晃得人心里发软。

只要姐姐不离开,我就会很乖。
田曦薇伸出小拇指。
拉拉勾,一言为定哦,伯贤。

边伯贤低头看着那根伸到他面前的小拇指,他没见过这种东西,他犹豫了一下,也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学着她的样子勾在一起。
田曦薇晃了晃,笑了。
边伯贤也跟着笑了。
身后那两个保安面无表情地站在三步外,对视了一眼。
左边那个默默移开了视线,右边那个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左手,无声地叹了口气。3
磕到了,这拉扯感好上头!
单身狗,被虐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