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田曦薇这几天每天都会来。
翻墙,绕开巡逻,摸黑穿过那条走廊,推门进去。
每次都提着心,每次都在铁门合上的那一刻才敢喘气,但一天也没落下。
边伯贤被束缚在床上,起不来。每天她能待的时间不长,说说话,喂点东西,摸摸他的脸,然后就得走。
今天她来得比平时早一点,坐在床边,看着他的侧脸。
窗外天色还亮着,日光灯没开,房间里有种傍晚的昏黄。
伯贤,姐姐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边伯贤睁开眼睛看着她,有些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
田曦薇坐好,靠着床头,让边伯贤的头偏向她,她想了想,开始讲。
从前,有一个丑小鸭……

她讲的是安徒生童话。
丑小鸭被鸭群嫌弃,被其他动物嘲笑,一个人流浪、挨饿、受冻,最后在一个春天里看到了自己在水中的倒影,原来它是一只白天鹅。
边伯贤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会问一些问题。

姐姐,丑小鸭为什么一开始不知道自己是天鹅?
因为它没见过天鹅。它身边全是鸭子。

边伯贤沉默了一会儿。

那它后来知道了,开心吗?
开心,因为它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地方。

田曦薇继续往下讲,讲到丑小鸭在池塘边独自度过冬天的时候,边伯贤又问。

冬天冷吗?
冷,很冷,湖面都结冰了。


那它一个人,会害怕吗?
田曦薇低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望着天花板,脸上淡淡的,看不出什么,但攥着她手的指尖收紧了一点。
会怕,但它熬过来了。

边伯贤没有再问。
田曦薇继续讲,讲丑小鸭在春天醒来,讲它看到湖面上那几只白色的鸟,讲它低下头以为自己要被啄死的时候,却发现那些鸟围绕在它身边,用嘴梳理它的羽毛。
它低头看见水面里的自己,雪白的羽毛,长长的脖颈。
原来我是一只天鹅。

她轻声念出最后的句子。
它说,在我还是丑小鸭的时候,我做梦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幸福。

边伯贤很久没有说话。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地砖上,一片银白。
田曦薇讲到有些困了,眼皮开始打架,吐字也越来越轻。她笑着低头看了边伯贤一眼,想问是不是困了。
身体往前倾了一下。
她没稳住,整个人往旁边倒去,正好倒在边伯贤身上。
她的下巴磕在他的胸口,嘴擦过他病号服的领口,又碰到了他的喉结,然后是下巴,最后贴在了他的嘴唇上。
很软。
田曦薇脑子空了一瞬。
等她回过神,想弹起来,却被一只手按住了后背。
边伯贤的手。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弄开了铁链,两只手腕上的铐子松松垮垮地挂在床架上,铁链垂落在床沿。
他一只手按在她的后背上,把她整个人锢在怀里,让她彻底依偎在他胸口。

姐姐,别动。
田曦薇撑着他的胸口想抬头。
你的手!

边伯贤低下头看她。
月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吓人,嘴角弯着,但又不像笑。
他攥了攥松开的那只手腕,上面还留着铁链勒出的红痕。

姐姐,这些困不住我。

我想解开,随时都能解开。
他说完挑了下眉。
田曦薇看着他手腕上的红痕,没说话。

但是……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

每次我想解开的时候,都会看见姐姐看这铁链的眼神。

姐姐心疼我。

所以我就不想解了。

姐姐心疼我,我就想让姐姐多心疼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