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伯贤1

田曦薇最后记得的，是一辆闯红灯的大运重卡。

然后她就没了。

再然后，她发现自己悬在一片什么都没有的地方。上下左右全是黑，黑得看不到边，面前一块半透明的蓝色光屏疯狂闪烁，机械音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光屏碎了。

田曦薇猛地睁开眼睛。

后脑勺磕在硬邦邦的枕头上，头顶的灯管亮得刺眼，白花花一片。

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到刺鼻，像是有人把一整瓶倒在暖气片上烤。

她坐起来，发现自己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床头的名牌写的是，护士：田曦薇。

她还没来得及捋清情况，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又响了。这次语调往上挑，尾音拖着，像等着看戏。

脑海中安静了。

田曦薇坐在病床上，头发乱糟糟的，盯着对面的白墙，整整十秒没说话。

十秒里她确认了三件事：

第一，她确实死了，那辆大运碾过来的时候她甚至没来得及感觉到疼。

第二，这个破系统连个新手引导都没有就跑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没有回应，系统是真的休眠了，连个客服入口都没留下。

她一把掀开被子下床。

门边挂着护士服，纯白的，叠得整整齐齐。她三两下套上，对着墙上巴掌大的半面镜子拢了拢头发。

镜子里是一张年轻的脸。

眉眼弯弯的，皮肤白净，眼尾微微垂着，瞳仁黑亮。看人的时候，目光软软的，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备。嘴唇饱满，嘴角天生往上翘着一点，不笑也像在笑。

这种长相放在哪儿都招人喜欢。

可放在精神病院，就说不准了……

行吧！亲和力+10%，确实加脸上了。

田曦薇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比普通医院要安静得多。

长长的，日光灯白得发青，地面擦得能照出人影。

消毒水味比病房里还冲，底下压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像水管里锈了很久。

左右两侧都是紧闭的房门，门上没有玻璃窗，只有一个个编号铜牌：11、12、13。

门和门隔得很开，脚步声在走廊里荡来荡去，半天落不到实处。

走了没几步，迎面过来两个穿同样护士服的姑娘。看到她，脚步都快了两步。

#周月 诶！你就是新来的田曦薇吧？

#孙敏敏 终于来新人了！我们这儿都快半年没人调进来了，来来来，带你逛逛！

两个人一左一右挽住她，热络得过分。

左边的圆脸姑娘叫周月，右边的高个子叫孙敏敏。两人一边带路一边叽叽喳喳地给她介绍。

食堂在哪里，值班室在哪里，紧急呼叫按钮长什么样，晚上尽量不要一个人走三楼走廊。

田曦薇听着，时不时点头。

她注意到，路过的每一扇病房门都锁得死死的，门缝下塞了密封条，什么都看不见。

偶尔经过一扇门时，能听到里面传来含混的呓语，或者指甲刮擦墙面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听得人后脖颈发紧。

#周月 对了！

周月忽然压低声音，把她拽了回来。

#周月 待会儿要查房，你跟着学就行。咱们这儿的病人……嗯，和普通医院不太一样。

#孙敏敏 大部分都很安静的，但也有几个，你得小心。

田曦薇心里一紧。

#孙敏敏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她们走到护士站，一个年长些的护士长递给田曦薇一份表格和一支笔。

#护士长 新人？

#护士长 跟着小周去查房吧，学着点流程。六楼以下的病房都是常规病人，你负责记录就行，不用进去。

周月接过表格，冲田曦薇招招手。

#周月 走，我带你认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