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德

璃月港比蒙德吵。

不是酒馆那种吵，是钱在响。码头上的货箱磕碰声、商贩的吆喝声、摩拉在柜面上被拨来拨去的"哗啦"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开的水。归凛站在港口石阶上，吸了一口海风——咸的，湿的，带着鱼腥和铁锈。

"和贝洛伯格完全不一样。"他说。

"贝洛伯格有海吗？"空问。

"有。冻住的。踩上去咔嚓咔嚓响。"归凛往码头里走，"这里的是活的。会晃。"

派蒙飞在前面，鼻子使劲嗅："好香！那个是绝云椒椒烤鱼吗？！空我们去吃——"

"先办事。"空按住她的头，"凝光在群玉阁。"

"群玉阁？"归凛抬头看了看。璃月港上空悬着一座浮岛建筑，朱红的柱子，金色的瓦，云雾在底下翻涌。靠一艘升降吊舱和地面连着。

"天权星的办公室。"空说，"也是璃月的财政中枢。她在那里见人。"

——

群玉阁。

吊舱上去的时候归凛感觉到了——提瓦特最密集的地脉节点就在脚下。整座浮岛像钉在地脉主脉上的一颗钉子，稳得不像浮空建筑，更像从地里长出来的蘑菇。

吊舱门开。

面前是一条长廊，两侧摆着青花瓷瓶，尽头是一扇雕花大门。门口站着两个千岩军守卫，看见空，微微点头——认识。

推门进去。

大。圆桌。窗外是璃月港全貌，夕阳打在水面上，碎金一样。桌后面坐着一个女人——紫发，金饰，折扇半遮面，眼睛从扇子边缘露出来，像两枚打磨过的琥珀。

凝光。

她没起身，折扇轻轻敲了敲桌面。

"空。又来了。"声音不冷不热，像在说"你欠的账该还了"，"这位是？"

"归凛。"归凛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没等让，"种树的。"

凝光的折扇停了一下。

"种树的。"她重复了一遍，目光从扇沿后面扫过来，落在归凛心口的位置——那里有四层光叠在一起，在她的地脉感知里像一团结构复杂的焰火，"你的光……不是元素力。也不是魔神残渣。是外来的。"

"对。"

"世界之外的。"

"对。"

"西风骑士团那边传了消息过来。"凝光翻开桌上一封信函，"琴团长亲笔。说你拔了深渊的锚，种了世界壁，还和魔女会喝了茶。效率很高。"

她把信放下，折扇"啪"地合上。

"你想要什么？"

"地脉图谱。"归凛说，"七国所有异常节点的完整记录。尤其是绝云间深处那个。"

凝光笑了。不是冷笑，是"果然如此"的笑。

"地脉图谱是璃月的战略资源。不是随便给人看的。"她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条件呢？"

"条件。"归凛想了想，"我帮你做一件事。不违法，不违背璃月规矩，力所能及的。"

"太模糊了。"凝光摇头，"我要具体的。"

归凛看了空一眼。空微微点头——意思是"让她开价"。

"行。"归凛说，"你开价。"

凝光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最近璃月地脉有异常波动。源头在绝云间深处，和蒙德雪山那边同步。我怀疑两个节点之间出现了新的连接通道。"她看着归凛，"我需要有人进去确认通道的性质——是自然形成的，还是人为的。如果是人为的，是谁。"

"我去。"归凛说。

"不止。"凝光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卷轴，推过来，"绝云间深处有一处'地脉回响'区域，进去的人会被记忆碎片冲击。千岩军试过，三个人出来两个疯了，一个失忆。我需要你活着出来，并且带回完整的观测数据。"

她顿了顿。

"魔女会的A跟我说过你的光能挡记忆碎片。这是你能做的事。"

归凛拿起卷轴展开。上面画着绝云间的地形图和地脉分布，红圈标着那个"地脉回响"区域。

"成交。"他说，"但我要图谱的全部——不是节选。"

凝光折扇一点。

"全部。包括我私人收藏的那份'世界壁异常记录'。"

"世界壁异常记录？"

"嗯。"凝光靠回椅背，"七国各地出现的'不该存在的裂缝'的记录。有些是深渊，有些不是。有一处——在清籁岛——出现过一次和你的光同源的波动。我记下来了。你看了就知道。"

归凛的手指在卷轴上停了一下。

"清籁岛。"

"嗯。雷电影闭关之后那里出过一次事故。雷暴不断，地脉紊乱。我的监测仪记录到一股来自'世界之外'的能量脉冲——和你的光频谱相似度百分之七十三。"

她看着他。

"你的世界不是唯一被提瓦特'看见'的世界。还有别的。"

归凛沉默了。

空在旁边开口："清籁岛的事我听说过。雷音权现那一带，雷暴从来没停过。旅行者去了几次都只能到外围。"

"因为核心区被雷暴封死了。"凝光说，"雷电影留下的封印。她封的不是怪物，是那个'裂缝'。"

归凛把卷轴卷起来。

"先去绝云间。回来再去清籁岛。"

"明智的顺序。"凝光点头，从桌下取出一只木匣子推过来，"地脉图谱。全本。你看了就知道了——异常节点一共九个，不是七个。还有两个在地下。一个在须弥沙漠深处，一个在枫丹水下。"

归凛打开木匣。里面是一摞装订好的册子，封面上写着"七国地脉异常节点全录·天权星私藏版"。

他翻了翻。

九个节点。每个都有详细的坐标、频谱记录、历史异常事件。清籁岛那页被标记了星号，旁边写着一行小字——"疑似跨世界能量脉冲·频率与星穹铁道记录相似"。

星穹铁道。

凝光知道。

归凛抬头看她。

"你查过我。"

"查过。"凝光坦然，"你从世界之外来，身上带着星穹的气息。卡芙卡在提瓦特没有活动记录，但星核猎手的组织特征——我认得出来。"

她折扇一展，遮住半张脸。

"你放心。璃月不干涉外来者的事务。只要你不动璃月的地脉根基，我不拦你。"

归凛合上木匣。

"谢了。"

"不谢。"凝光说，"活着回来。死了我的图谱就白给了。"

——

出了群玉阁，夕阳已经沉了一半。璃月港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码头上开始飘烤鱼的香气。

空站在吊舱旁边，看着归凛。

"清籁岛的事——"

"回头再说。"归凛把木匣收进怀里，和糖树苗挤在一起，"先搞定绝云间。你妹妹的事、天理的使者、清籁岛的裂缝——一件一件来。"

派蒙飞过来："饿死了饿死了！先吃饭！"

归凛看了她一眼。

"行。吃饭。吃什么？"

"烤鱼！！绝云椒椒的那种！！"

空叹了口气："你除了吃还能想点别的吗。"

"能！还能想吃完去绝云间炸怪！"

归凛嘴角弯了一下。

"炸怪。"他说，"可莉听了一定喜欢。"

——

夜。璃月港客栈。

归凛坐在窗边，木匣摊在桌上，地脉图谱翻到清籁岛那页。

频谱记录。能量脉冲波形。时间戳。

他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很久。

"疑似跨世界能量脉冲·频率与星穹铁道记录相似。"

不是他一个人来的。

在他之前，还有别的东西——别的来自星穹的气息——到过提瓦特。到过清籁岛。在雷电影闭关之前。

他合上图谱。

心口那颗种子跳了一下。比白天快了一点。不是痛。是——兴奋。像土里的芽感觉到了隔壁还有一棵。

不是昭。是别的。

别的来自星穹的东西。在清籁岛。

归凛闭上眼。

贝洛伯格在等。昭在长。但他得先搞清楚——在他之前，谁先来的。

"叭。"

他无声地念了一下这个音。

然后睁开眼，把图谱收好。

明天去绝云间。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