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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

人间哑火

天亮之前,晏不归是被街上的跑动声吵醒的。

他的睡眠从来浅的很,14年里,废墟教会他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听动静,再睁眼。

这一次,动静太多了。马蹄、哨声、城卫队的铜锣,一层压着一层,从城东的方向滚过来。他穿衣带刀出门,在街口拦住一个跑腿的小孩,小孩脸色发白,上气不接下气。

“驿馆......北斗一队......全、全死了——”

北斗这次来9点城的一共两支队伍。

一队,贺擎苍和庄梦蝶的老队,全员7人,都编入了北斗.眠光联队,就住在眠光隔壁院子里。二队由霍钟离任队长,与9点城第四小队联队,住在城东的驿馆。

一队的其余6个人留在了驿馆。

出事的,就是驿馆。

封条已经围了三层。晏不归站在人群最外面,安静的就像看个热闹。城卫队的人从他身边跑过两趟,没人盘问他,甚至没人多看他一眼。他就那么站着,听围观的人群把碎片一样的消息拼成全貌。

——北斗一队,6个人,昨夜死在医馆里,只有一个幸存的庄梦蝶。

——今早伙计去送早饭,敲不开门,翻窗进去才发现的。

——没听见一点动静,整整一夜,驿馆里连狗都没叫过一声。

半个钟头后,瑓汀从封条里出来了。他是被城卫队“请”进去认现场的——老板娘做消息生意,跟黑白两道都熟,这种场合缺不了她。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一前一后拐进了旁边的小巷。

“你进去过了。”瑓汀先开口。

“隔着封条看了一眼,”晏不归说,“尸体从2楼抬出来的时候,我看了六眼。”

“看出什么了?”

“没有伤,6个人,全部穿戴整齐,被子都盖得好好的,没有挣扎,没有血迹,门窗没有撬动。脸上有表情——很平静的那种。”

瑓汀沉默了几秒,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展开,是几根银针,针尖泛着淡淡的青。

“茶水里验出来的,”她说,“安魂引,三粒粟米大的量,能让人睡死过去,打雷都醒不了,且无色无味,非使用特殊药物,无法检验。然后——”。她顿了顿,“然后就不用然后了,睡着的人有100种死法,对方选了最省事的那种:没动手,让他们自己停了呼吸。”

“药从哪来的?你查到了。”

“8点城的白房子疗养院,”瑓汀的声音冷了下来,“同款镇定剂,三个月前,卢芽手上的针口用的就是这个批次。”

巷子里静了很久。

瑓汀把纸包收好。

“为什么是他们?”

“因为三天前,有北斗的线人,悄悄来找过贺擎苍。”瑓汀看着他,“他查到了一条线,白房子被端之后,8点城的黑市上有人出天价,收一样东西——各城小队的原始档案底册,越全越好。贺擎苍顺着买主往下摸,摸到了什么。”

“称重站。”晏不归想起那个被八点城牌照的车接走的clerk。

“同一条线,”瑓汀点头,“账本造假,黑市兑点,白房子,档案买卖——全在一条线上。贺擎苍弄到了商队通行凭证抄件,打算做好准备拿出来对质。”

“所以他等不到准备好了。”

“对方也等不到。”瑓汀笑了笑,笑得很淡,“所以先下手,六个人一起,这是处理,不是仇杀——杀得越安静,越说明对面不慌。人家这是在告诉我们:穗子什么时候割,镰刀说了算。”

“名字报给我。”江渊突然开口,他一直靠在角落里,刑阎的暗纹在他指尖明灭,“我不查案,只记账,谁欠的,迟早还。”

散会时,天已然黑透。

晏不归最后一个走,他站在黯洇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条街——钟铺的方向,现在只剩一间锁死的空屋;驿馆的方向,城卫队的灯笼还亮着;再远处,光塔的赛视屏彻夜不息,决赛倒计时红的像浸了血。

三天后,旧战场,北斗.眠光,哦,对,现在是眠光,因为北斗只剩一个人了。

晏不归把围巾拉上去挡住半张脸,走进夜里。回到宿舍,洗漱,数装备——绳索两米七,绷带四卷,净水片六粒,新匕首挂左臂内侧。

北斗的院子里,静的能听见风穿过廊柱。

霍钟离站在廊下,这位二队队长平时话不多,此刻握着刀柄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一队的人大半是从他队里调去的,六个名字,他能一一背出来。

而院子台阶上,庄梦蝶坐着,抱着他那个枕头。

他不睡。从早上到现在,六个小时,他就那么抱着枕头坐着,眼睛未闭,看院子里的人来来去去。有人给他递热牛奶,他接了,捧在手里,没喝。

他突然开口,“他们把命借出去了 ”庄梦蝶说,“我把枕头借来了。”

院子里静了很久。2

段评

老师,看完这章还想看,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