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空巨塔,议会议事大殿。
高大的穹顶刻满古老的驱诡符文,数十位议员分列两侧,气氛凝重压抑。
城西人防工程的回收行动失联已经超过十二个时辰。
派出的猎诡小队音讯全无,通讯器断断续续传来破碎杂音,所有人都在等候消息。
主和派的议员面色忧虑,主战派则焦躁不已,不断催促,要求立刻派遣增援部队,强攻那处诡异空间。
“锁渊计划只差最后一块残片,绝不能就此半途而废!”一名主战派议员重重拍在桌案上,声音洪亮,“一定是归墟领主暗中出手,她已经潜入人间!必须立刻调集精锐猎诡军团,主动出击!”
“贸然出兵,便是撕毁休战契约。”主和派的老者缓缓开口,眉头紧锁,“三年来之不易的和平,难道就要因为一次行动失败,付之一炬?”
两方争执不休,大殿之内吵作一团。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满身尘土、衣衫破损的年轻猎诡队员,被守卫搀扶着走进大殿。他脸色惨白,浑身还残留着未散尽的阴冷诡气,精神濒临崩溃,一进门便踉跄跪倒在地。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这名唯一归来的幸存者身上。
“小队……全军覆没。”
他声音颤抖,每一个字都带着惊魂未定的恐惧,“人防工程早已不是普通废弃建筑,那里被人布下完整的规则怪谈。队长,还有其余三名队员,全部被困在那片灰雾之中,再也出不来。”
大殿里一片哗然。
“残片呢?封灵台最后一块残片在哪?”主战派议员厉声追问。
“拿不到。”队员摇头,眼底满是后怕,“那处空间有专属规则,任何人触碰残片,就会被规则禁锢。残片被永久锁死在地底,我们根本无法取出。锁渊计划……已经失败了。”
他缓缓抬起头,把自己在雾巷里亲眼所见的一切,一五一十复述出来。
规则、迷宫、人心试炼,还有那道二选一的生死抉择。
“是林念霜。”他艰难吐出这个名字,“归墟的领主,她亲自来到了人间。她没有大肆杀戮,可她的规则,比嗜血的诡物更加恐怖。”
他将队长最后的嘱托,也一并说了出来:“队长临死前让我转告各位,不要轻易挑起两界大战。归墟领主的力量,远超我们预估。”
话音落下,议事大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主战派的议员脸色铁青。
耗费数年筹备的锁渊计划,就这么被对方不动声色地彻底粉碎。他们本以为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悄无声息绞杀归墟,到头来,所有谋划全部落空。
“荒唐!”一名主战派议员猛地站起身,怒火翻涌,“她竟敢孤身闯入人族疆域!这是对议会的公然挑衅!既然锁渊计划行不通,那我们就重启镇域封灵台!”
“你要解封秘器?!”主和派老者猛地抬头,满脸惊骇,“当年千山绝壑一战,所有人都亲眼见过封灵台的恐怖!一旦解封,它会无差别压制一切域外存在,可也会反噬人间气运!”
“为了消灭归墟,代价值得!”主战派寸步不让,“只要启动封灵台,就算林念霜躲在归墟之内,也会被它的力量不断侵蚀。只要封印启动,归墟副本便会逐步衰弱!”
“可秘器不受人完全掌控!”
双方再次激烈争辩,大殿内争论声此起彼伏。
有人主张立刻开战,动用封灵台作为底牌;有人极力反对,惧怕解封秘器带来不可挽回的灾难;还有人忧心忡忡,担忧林念霜依旧潜伏在人间,随时可能制造新的祸乱。
无人注意,大殿的角落,一道极其微弱的意识,静静漂浮在空气之中。
那是林念霜散出的一缕灰雾残丝。
她没有现身,只是远远旁听这场议会的争吵。
血色的意识静静扫视着殿内一张张或愤怒、或忧虑、或偏执的面孔。
她听得清清楚楚。
人类的内部,依旧分裂。
和平的盟约,在巨大的恐惧与野心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
锁渊计划破碎,他们便又将目光,重新投向了那柄埋藏在地底的上古凶器——镇域封灵台。
“果然如此。”
淡淡的心念,消散在空气里。
她本以为,用一场失败,能够震慑住人类,让他们放下针对归墟的算计。可现实告诉她,只要种族之间的对立没有消解,人类永远会寻找新的武器来对付她。
灰雾残丝悄然退去,离开浮空巨塔。
……
巨塔之外,城市的夜色已经降临。
城市街道灯火璀璨,人流穿梭不息。
一处无人的天台之上,林念霜静静伫立。雪白长发被晚风拂动,血色桃花瞳望向浮空巨塔高耸的轮廓。
她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
议会内部,解封镇域封灵台的声音,正在不断壮大。
和平的天平,正在慢慢倾斜。
“看来,只毁掉残片,远远不够。”
林念霜轻声呢喃,指尖缓缓攥紧。
既然人类执意要动用那柄上古秘器,那她便不能再只停留在破坏计划的层面。
她必须亲自去往千山绝壑。
去直面那座真正的镇域封灵台。
只是,那是整个人族重兵把守的禁地,层层禁制环绕,一旦踏入,便是真正的九死一生。
归墟的万千诡物还在后方等候她的号令,可她不能调动大军。大规模跨界,只会直接引爆全面战争。
依旧只能孤身前行。
她低头,看向怀中泛黄的领主笔记,指尖在纸页上缓缓划过。
笔记上,密密麻麻的推演记录,此刻全部指向同一个地点——千山绝壑。
“是时候,去会会这件上古秘器了。”
晚风卷起她的衣摆,少女的身影隐入沉沉夜色。
一场更加凶险的博弈,即将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