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迹暗影，眼线窥踪

巨塔之下，层层卷宗库房被连夜翻开。

议长调集塔内所有通晓古史的史官、寻秘者，不分昼夜翻找残损古籍、破碎石刻，不计代价追查上古封印秘器的下落。整座巨塔之内，主战派气焰一日高过一日，主和派的声音被死死压制，稍有异议，便会被扣上通敌、怯懦的罪名。

几日后，一间密闭的策议厅堂。

烛火昏黄摇曳，光影在墙壁上来回晃动。一名满身尘土的寻秘者单膝跪在地面，怀中捧着一块风化严重的青铜残片，碎片之上布满斑驳晦涩的古老纹路。

“议长。”寻秘者呼吸急促，指尖死死护住青铜残片，“无数古籍碎片相互拼凑，终于锁定了秘器埋藏之地。上古封灵遗迹，坐落于千山绝壑深处，早已被瘴气与古老禁制层层包裹，千百年来无人敢深入。封印秘器，就沉睡在遗迹地宫最深处。”

议长猛地从座椅起身，一把接过青铜残片。

冰冷的金属触感传至掌心，残片上的纹路隐隐透出微弱的冷光。长久以来心心念念的底牌，终于有了确切方位，他眼底翻涌压抑已久的狂热。

“很好。”他低声吐字，“挑选塔内最精锐的死士小队，配备破禁法器，即刻动身前往千山绝壑。务必抢先取出秘器，万万不可让归墟势力捷足先登。此事属于最高机密，消息不许外泄半分。”

“遵命。”

寻秘者躬身领命，快步退离厅堂。

站在厅侧的战首眉头紧锁，上前半步。

“议长，那处上古遗迹凶险莫测，传闻遗迹内部留存上古残存意志，踏入之人极易迷失本心。贸然派遣精锐死士，若是行动败露，便是直接撕破休战契约。”

议长将青铜残片重重拍在案几之上，面色冷厉。

“事已至此，早已没有回头路。只要秘器到手，林念霜再强，也会被这件器物牢牢桎梏。到那个时候，归墟万千诡物尽数可以受我们掌控，世间再无域界之灾。区区一纸盟约，又有什么价值。”

战首嘴唇翕动，几番想要规劝，看见议长决绝的神态，最终只能把话语咽回喉咙，满心忧虑，却无力阻拦。

厅堂阴影之中，一道微弱的影子悄然退走。

那是议长安插在四周的贴身眼线，方才厅堂全部对话，一字不落尽数听入耳中。眼线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转身离去，游走于巨塔长长的回廊，开始暗中排查，究竟何人暗中与万诡归墟有所勾连。

青岩对此浑然未觉。

接连两次跨域传递密信之后，他心中始终悬着一块巨石。每一次催动幽花花瓣传递讯息，都会损耗自身本源灵力，旧伤反反复复，始终难以愈合。

夜色再次笼罩巨塔。

青岩独自站在高台的栏杆边，晚风吹拂他的衣袍。远处灯火星星点点，可整片巨塔，处处都弥漫着风雨欲来的压抑气息。

他脑海反复回想白天议事厅传出的风声——大批精锐死士悄然集结，装备大量罕见破禁宝物，对外只宣称是外出清剿游离诡物。

青岩心中警铃大作。

他几乎立刻猜到，这支队伍，就是要奔赴千山绝壑夺取上古秘器。

事态已经火烧眉睫，必须再一次向归墟送出警示。

他不动声色，缓步离开高台，依旧装作养伤散心的模样，沿着迂回曲折的廊道，走向那一处偏僻密室。

只是这一回，在他转过回廊拐角，即将抵达密室入口的时候。

眼角余光，捕捉到走廊立柱之后一闪而过的漆黑衣角。

没有人发出脚步声，气息收敛得近乎虚无。

青岩脚步骤然一顿，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凉冷汗。

被人盯梢了。

他强压心底翻涌的慌乱，没有径直走入密室。若是此刻推门进去取出传讯幽花，一切罪证就会落在对方眼中。

他微微侧身，神态如常，仿佛只是偶然停下脚步观赏廊外夜色，随即调转步伐，朝着相反方向慢慢走开。

立柱后方的眼线没有现身，依旧隐匿在黑暗，目光牢牢锁死青岩远去的背影。

眼线心中已经生出浓重怀疑。

青岩多次深夜独自游荡，专挑人迹罕至的偏僻区域，每一次过后，归墟那边总能提前洞悉巨塔的部分谋划。种种疑点叠加在一起，只是还没有拿到实打实的证据，不能直接抓捕。

眼线转身，悄然回禀议长。

“大人，青岩近日行动诡异，总在深夜游走于无人密室附近。属下尚且没有拿到确凿凭据，但此人嫌疑极大。”

议长指尖摩挲青铜残片的纹路，面色一点点沉下来。

“果然内部藏了内鬼。”

他沉吟片刻，并未下令直接捉拿。

“不要打草惊蛇。继续暗中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不必阻拦他的行动，放任他去传递消息。顺着他传讯的媒介，我们反而可以反向追踪，锁定跨域通讯的通道。等到证据完完整整攥在掌心，再一举收网。”

……

千山绝壑。

连绵险峻的高山刺破云层，山谷之间终年弥漫灰黑色腐蚀瘴气，乱石遍地，断裂的上古石雕半埋在泥土，处处皆是岁月摧残过后的残迹。巨塔的精锐死士小队已经悄悄抵达山谷外围。

黑色铠甲隐没在瘴雾之内，队员手中法器微光流转，一点点化解四处弥漫的侵蚀瘴气。

领队之人望向山谷深处那一道残破巨大的石门，石门上刻满古老晦涩的符咒，正是上古封灵遗迹的入口。

“按照计划，破除禁制，深入地宫。”

法器光芒冲天而起，重重轰击在石门古老咒印之上。沉闷的轰鸣在群山之间回荡，尘封千百年的遗迹，缓缓苏醒。

……

万诡归墟，黑石大殿。

诸多古籍残卷在大殿半空悬浮翻动，无数幽蓝色文字流转浮动。林念霜坐在王座之上，雪白长发垂落肩头，血色桃花瞳静静扫视着一段段残破记载。

归墟族人四处搜集而来的古史记录零零碎碎，关于上古封印秘器的文字大多损毁遗失。只言片语之间，拼凑出可怖信息。

此秘器诞生于上古大战，专门针对域界领主本源，可以强行隔绝领主和自身域界之间的联系，剥夺绝大部分力量。一旦被秘器锁缚，纵使是归墟之主，也会陷入任人宰割的绝境。

“这件器物，从根源克制域界本源。”林念霜指尖轻轻点过悬浮的古卷文字，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冷意。

就在这时，负责在外侦查的诡物斥候踉跄闯入大殿。

“领主！探查到巨塔一支精锐队伍，已经潜入千山绝壑，正在强攻上古封灵遗迹大门！”

话音未落，殿外空间一阵微弱震颤。那一片曾经接收密信的空间通道，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恶意牵引。

林念霜微微蹙眉。

“有人顺着传讯媒介，反向追溯我们的讯息通路。”

她瞬间明白过来。

青岩暴露了。

归墟首领浑身黑雾翻涌，急声开口：“领主！一边是人类死士抢夺秘器，一边是给我们报信的人落入险境。我们应当如何处置？是立刻派遣强者奔赴千山绝壑争夺秘器，还是前往巨塔营救青岩？”

大殿之内气氛凝滞。

两条危机同时降临，却不可能两全。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