蝼蚁窥神

白光消散，秦野与老周摔落在现实世界的碎石山谷中。

而在万诡归墟的深处，林念霜早已收回了落在那道撤离通道上的最后一缕神识。

对她而言，放跑一两只蝼蚁，不过是抬手之间的小事。

真正有趣的，是蝼蚁逃出去之后，外面那座自命不凡的人类世界，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林念霜赤脚踩在黑石大厅冰凉的地面上，细碎的黑雾如温顺的游鱼，缠绕着她纤细的脚踝，亲昵地蹭来蹭去。

她缓步走到大厅尽头那面巨大的黑曜石镜前。

镜面并非用来照映容貌，而是万诡归墟本源凝结而成的窥世之镜——可以透过副本与现实的壁垒，观测外界人类世界的一切动向。

镜面泛起涟漪，画面缓缓浮现。

……

现实世界，全球最高诡异议会总部。

这座矗立在人类幸存者基地最中央的银白色巨塔，是全人类对抗诡异副本的最高指挥中枢。塔内汇聚着全球最顶尖的闯关者、研究员、战略分析师，以及从无数副本生死线上爬回来的老兵。

此刻，巨塔最高层的紧急会议厅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长桌两侧坐满了身着制服的高层，每个人面前都悬浮着一块淡蓝色的全息光屏，光屏上反复播放着同一段画面——

碎石山谷中，秦野与老周浑身狼狈地从白光中摔出，大口喘息，眼神空洞，仿佛刚从地狱里爬回来。

“S级禁忌副本……万诡归墟……有人活着出来了。”

会议厅主位上，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

他是诡异议会的最高议长，活了近两百年，亲眼见证过三十七支顶尖闯关小队坠入万诡归墟，无一人生还。

那座副本，是全人类心中永远的噩梦，是被列为绝对禁区的死亡之地。

可现在，竟然有人活着走出来了。

“立刻把秦野和老周带到审讯室，我要知道万诡归墟内部的一切！”议长猛地拍桌，浑浊的老眼里迸发出灼热的光芒，“还有，调取他们的生理数据、精神波动、副本残留气息，全部分析！”

“议长，秦野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似乎经历了严重的精神冲击。”一名研究员匆匆汇报，“而且……他身上没有任何副本诅咒残留，这不符合常理。从S级副本出来的人，不可能干干净净。”

“没有诅咒？”议长眉头紧锁，“什么意思？”

“意思是……那座副本的主人，主动放他走的。”研究员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是他闯出来的，是副本放他出来的。”

会议厅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副本主动放人？

这在人类与诡异副本对抗的百年历史里，闻所未闻。

副本是死的，规则是固定的，诡异是嗜血的。从来只有人类拼死闯关、九死一生，从未有过副本"主动放人"的先例。

除非——

那座副本，拥有了自主意识。

“查。”议长的声音冷得像冰，“给我彻查万诡归墟最近的所有异常波动。我要知道，那座副本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

窥世之镜前，林念霜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血色桃花瞳里映着会议厅中人类高层惊慌失措的面孔，她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玩味的笑意。

“慌了呢。”

她轻声自语，软糯的嗓音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戏谑。

人类总是这样。

面对未知的力量，第一反应是恐惧，第二反应是贪婪，第三反应是试图掌控。

她太了解这套流程了。

接下来，诡异议会会派出更多的探子、更强的闯关者、更精密的观测设备，试图窥探万诡归墟的秘密，试图研究她这位"副本领主"，甚至——试图找到控制她、利用她的方法。

蝼蚁窥神，可笑又无趣。

林念霜指尖轻点镜面，画面切换。

这一次，镜中浮现的是人类世界各大幸存者基地的情报网络。

秦野生还的消息，已经以惊人的速度在高层圈子里扩散开来。

东方基地的修仙者宗门、西方基地的异能者联盟、南方基地的科技财团、北方基地的军方势力……几乎所有有分量的人类组织，都在第一时间收到了这条情报。

反应各不相同。

有人震惊，有人怀疑，有人兴奋，有人忌惮。

但所有势力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了同一个关键词上——

副本领主。

一个拥有自主意识、能够主动放人的S级副本领主。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座副本不再是无脑的死亡陷阱，而是一个可以沟通、可以谈判、甚至……可以合作的存在。

如果能和这位领主建立联系，如果能获得她的好感，如果能借她之手掌控S级副本的力量……

无数贪婪的念头，在人类高层的心底疯狂滋生。

林念霜看着镜中那些闪烁着贪婪光芒的眼睛，血色眼眸里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万古不化的漠然。

“想要掌控我？”

她轻轻歪了歪头，雪白长发顺着肩头滑落，铺散在胸前。

“真是……不知死活。”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座万诡归墟的黑雾骤然翻涌，无数蛰伏在副本深处的恐怖诡异同时低鸣，仿佛在回应领主的不悦。

窥世之镜的画面剧烈抖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林念霜没有动手。

她还不想这么快就碾碎这些蝼蚁的野心。

游戏才刚刚开始，太早结束就没意思了。

她要看着这些人类带着贪婪与好奇，一批又一批地闯入她的领地，在她亲手编织的规则牢笼里挣扎、忏悔、沉沦、异化。

她要看着他们从自信满满，到绝望崩溃；从试图掌控，到俯首称臣。

这才是万古孤寂中，唯一能让她提起兴致的消遣。

林念霜转身离开窥世之镜，缓步走回大厅中央的黑石王座。

她坐下，雪白的裙摆如莲花般在石座上铺开。

万千诡异俯首，黑雾臣服。

她闭上眼，血色桃花瞳隐入浓密的睫毛之下，神识却已然铺展开来，覆盖了整座万诡归墟的每一寸角落。

她在等。

等第一批带着贪婪与野心的闯入者，自投罗网。

……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

诡异议会的紧急会议已经持续了整整六个小时。

最终，议长做出了决定。

“组建特别观测小队，由三名S级闯关者带队，前往万诡归墟外围，进行远距离观测。”

“记住，是观测，不是闯入。”议长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声音凝重，“在搞清楚那位副本领主的底细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入万诡归墟。违者，以人类公敌论处。”

命令下达，全场肃然。

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议长的禁令，只能管住诡异议会内部的人。

那些散落在世界各地的私人势力、亡命之徒、野心家，绝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S级副本领主的诱惑，太大了。

大到足以让无数人铤而走险。

夜幕降临，人类世界的暗流，已然涌动。

而万诡归墟的深处，白毛少女端坐王座，嘴角噙着一抹慵懒的浅笑。

她听见了。

那些跨越空间传来的、细碎的、贪婪的心跳声。

越来越近了。

“欢迎来到我的游戏。”

她轻声呢喃，软糯的嗓音消散在翻涌的黑雾之中。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