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长老约谈，摆烂即是大道

殇燃半倚在老槐树下，后背垫着一块光滑的青石，手里捏着根狗尾巴草，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鼻尖。

演武场上呼喝声此起彼伏。

青云宗的弟子们顶着正午的日头，挥剑吐纳，灵气一浪高过一浪。每个人都攥紧了心神，咬着牙压榨自身，只盼着能早日突破境界，在宗门大比里搏一个名次。

唯独殇燃，像一块和周遭格格不入的石头。

他修为依旧停在练气三层，半点没有要往上冲的意思。旁人苦修一日，能吸纳数十缕灵气；他躺上半天，慢悠悠吸个两三缕，便觉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时间，全部用来发呆看云。

【叮！检测到宿主心态松弛，无欲无求，摆烂值+12。】

【宿主修为悄然提升一丝，当前练气三层（微增）。】

殇燃眼皮都没抬一下，对系统提示早已麻木。

别人苦修破境，丹药、功法、日夜打坐，缺一不可。到他这儿，只要心态放平，不内卷、不焦虑，安安稳稳摸鱼偷懒，修为就会悄咪咪地往上挪。

说出去怕是全天下修士都要惊掉下巴。

“殇燃。”

一道沉稳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殇燃慢悠悠转过头，就看见内门的青玄长老负手站在树荫边缘，灰布道袍无风微动，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复杂。

周围不少练气弟子瞥见长老过来，下意识收敛动作，悄悄往这边打量。

所有人都知道，青玄长老素来看重勤勉刻苦的弟子，最厌弃懒散怠惰之辈。这下殇燃当众偷懒，怕是要被狠狠训斥一顿。

殇燃把狗尾巴草丢掉，慢吞吞站起身，拱手行礼，语气平淡：“长老。”

青玄长老上下打量他片刻，眉头微蹙：“方才半个时辰，演武场上所有人都在吐纳修炼，唯独你躺在此处，为何不随众修行？”

来了。

殇燃心里了然，面上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没有半点慌乱。

总不能直白告诉长老，我越摆烂越强，修炼反而会卡住修为吧。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淡淡开口：“弟子觉得，强行追着灵气运转，心神紧绷，反而容易滋生心魔。不如静守本心，顺其自然。”

这话本是他临时扯出来搪塞的借口。

可落在青玄长老耳朵里，却骤然一变。

青玄长老猛地一怔，瞳孔微微收缩。

他苦修两百余年，卡在筑基后期已经整整三十年，始终寻不到突破金丹的契机。他日日打坐闭关，压榨心神，寻遍天材地宝，越是心急，道心越是浮躁，境界壁垒如同铜墙铁壁，无从下手。

这么多年，他一直认定，大道唯勤，唯有苦修方能破境。

可方才殇燃这一句“静守本心，顺其自然”，像是一道惊雷，猛地劈开了他长久以来钻进去的死胡同。

是啊。

他一心求突破，执念太重，求道之心，反倒变成了求胜之心。执念缠身，道心难宁，又怎么可能触碰到金丹门槛？

青玄长老呼吸微滞，久久没有说话。

远处，躲在树梢阴影里的夜渊，漆黑的眸子微微一凝。

魔尊夜渊已经暗中观察殇燃许久。在他眼中，这个练气三层的少年，是藏在青云宗里的绝世隐世高人。

之前苏清月躬身求教一事，还在他心底反复盘旋。此刻听见殇燃随口说出的这一句话，夜渊心中更加笃定。

果然。

高人从来不会刻意苦修。

世人皆以苦修求道，落入下乘。真正的无上大道，讲究无为守心，随性自在。

这才是真正的道！

夜渊压下心中激荡，继续隐匿气息，静静聆听，生怕错过半句至理。

演武场上，不少弟子也听见了殇燃的话，纷纷愣住。

“顺其自然？这话听着简单，可修仙哪有不苦熬就能变强的？”

“殇燃这是偷懒被抓，拿这种空话糊弄长老吧？”

“怕是等下要被长老罚去面壁了。”

窃窃私语小声传开。

青玄长老却没有动怒，反而向前踏出一步，神色郑重了许多，语气都放轻了：“你再说说，何为顺其自然？”

殇燃心里暗暗叫苦。

他就是随便编个理由应付盘问，哪知道长老还要追问。

他只能顺着之前的话，继续往下扯，尽量说得玄乎一点：“不强求，不焦躁。境界到了，自然就破了。若是心里一直惦记着突破，时时刻刻逼迫自己，欲望缠身，灵气再浑厚，也只是无根之木。”

“修炼是滋养自身，不是折磨自身。若是修行只剩煎熬，那不修也罢。”

说完，殇燃摊了摊手，一副仅此而已的模样。

【叮！检测宿主维持摆烂心态，随口道出‘伪大道箴言’，多名修士产生顿悟，摆烂值暴涨+88！】

【修为小幅提升！】

殇燃心中一喜，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而青玄长老，此刻身躯都微微震颤。

短短几句话，字字直击他多年的心结。

他忽然明白自己卡在筑基后期三十年的根源了。就是太急，太想要金丹果位，执念过重，道心蒙尘。

青玄长老对着殇燃，郑重地拱手一揖。

“受教了。”

这一揖，惊得全场死寂。

演武场上所有弟子全都瞪大双眼，一脸难以置信。

宗门里地位尊崇的青玄长老，居然向一个练气三层、整日偷懒摆烂的外门弟子行礼求教？

这一幕，比当初苏清月躬身问策的时候，还要炸裂。

人群之中，白衣如雪的苏清月眸光轻闪，看向殇燃的背影，眼底的敬佩更深一分。

她当初便认定殇燃深藏大智慧，如今看来，果然不假。寻常少年，绝不可能说出这般直指道心的话语。

殇燃被长老这一揖搞得浑身不自在，连忙侧身避开：“长老不必如此，弟子随口乱说的，当不得真。”

他是真心这么觉得。

就是几句糊弄人的空话而已，哪里是什么大道至理。

可他越是这般淡然，不居功、不炫耀，在青玄长老和夜渊眼里，就越是符合世外高人的风范。

高人传道，向来云淡风轻，说完便忘，从不以此卖弄。

青玄长老长叹一声，神色感慨：“大道至简，世人偏偏痴迷苦修内卷，舍本逐末。你年纪轻轻，便能看透这一层，难得，实在难得。”

他不再提训斥的事情，反而挥了挥手：“你且自便，不必跟着众人一同苦修。你的道，和我们不一样。”

说完，青玄长老转身，匆匆离开。他现在急着回到自己的静室，平复道心，试着放下执念，冲击金丹壁垒。

等长老走远，演武场上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殇燃身上。

震惊，好奇，还有浓浓的敬畏。

原本不少人心里还暗自嘲笑殇燃懒散不求上进，可现在，没人敢再轻视他。

能一句话点醒卡关三十年的长老，这等眼界，岂是寻常外门弟子能拥有的？

殇燃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被这么多人盯着，摸鱼都摸不痛快了。

他干脆重新坐回青石上，再次躺下，重新叼起一根狗尾巴草，决定不再理会周遭的目光。

卷吧，你们尽管卷。

你们熬一夜打坐，吞丹药，啃功法，拼命去抢机缘。

我就晒晒太阳，吹吹风，安安稳稳摆我的烂。

你们靠修炼变强。

我，靠摆烂。

殇燃闭上眼，不再去想周遭的喧嚣，任由暖融融的阳光落在身上，心神彻底松弛下来。

【叮！宿主进入极致摆烂状态，摆烂值持续缓慢上涨中……】

树梢之上，魔尊夜渊凝视着下方少年慵懒的身影，眼底光芒翻涌。

他低声自语，语气带着一丝狂热：

“无为随性，不执于修炼，方是顶级大道。”

“本座，好像找对人了。”

殇燃还不知道，因为刚才这一段随口的敷衍，魔尊已经打定主意，往后要常常过来，偷学他这套“摆烂大道”。

一场因为他摆烂而掀起的宗门内卷风暴，才刚刚开始。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