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博弈

特护病房内，空气仿佛凝固。

顾言坐在病床边，手指轻轻摩挲着时尚苍白的手背。监测仪器的滴答声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他的神经。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

顾言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将削好的苹果放在床头柜上，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尽管现在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走投无路的弃子。

门开了，白鸦再次走了进来。这一次，他没有穿那件招摇的白色西装，而是换上了一身灰色的医护制服，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箱。

“考虑得怎么样了，顾言少爷？”白鸦关上门，反锁，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询问晚饭吃什么，“距离十二点，还有五分钟。”

顾言转过身，背靠着病床，挡住了白鸦看向时尚的视线。他的眼神有些躲闪，声音低沉：“如果我答应你，你能保证她活着？”

“当然。”白鸦笑了，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狡黠，“天工集团需要的是人才，不是尸体。只要她的大脑完好，身体受点伤……那是为了科学必须付出的代价。”

“我要见你们的主管。”顾言咬着牙说，“我不信你。”

白鸦挑了挑眉：“哦？你想谈条件？”

“我要更高的权限，还有……我要离开第一军校。”顾言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厉，“我不想再当什么弃子了。既然家族不要我，我就给自己找个新东家。”

白鸦盯着顾言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最终，他笑了：“聪明人的选择。不过，主管在大楼外，这里不方便谈话。跟我来吧，我们去地下停车场的屏蔽区，那里有加密频道。”

“屏蔽区？”顾言心中一动。

那是整栋医疗大楼唯一没有信号覆盖的地方，也是电力系统独立控制的区域。

“怎么？不敢？”白鸦戏谑道。

“走。”顾言回头看了一眼昏迷的时尚，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但我有个条件，把她带上。我要亲眼看着她被转移，才放心。”

“带上她？”白鸦皱了皱眉，“她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移动。”

“那就别谈了。”顾言作势要坐回床边。

“好好好，真是麻烦。”白鸦不耐烦地摆摆手，“带上就带上。反正到了地下，她也跑不了。”

顾言不再说话，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抱起时尚。少女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冰冷的体温透过病号服传导过来，让顾言的心脏阵阵抽痛。

“别怕，时尚。”他在心里默念，“再坚持一下。”

……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

白鸦走在前面，手里提着那个银色箱子，时不时回头警惕地看一眼。顾言抱着时尚跟在后面，步伐沉稳。

“前面左转就是电梯。”白鸦说道。

顾言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墙上的监控摄像头。红灯闪烁，一切正常。

但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就在他们即将到达电梯口时，顾言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白鸦回头。

“我听到声音。”顾言低声说。

“什么声音？”

“像是……电流声。”

白鸦愣了一下，侧耳倾听。除了空调的嗡嗡声，什么也没有。

“你神经过敏了吧？”白鸦嗤笑一声，伸手去按电梯按钮。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按钮的瞬间——

“滋——”

整个走廊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极其微弱、几乎无法被人类听觉捕捉的“滴”声，顺着地板传导到了白鸦的脚底。

那是摩斯电码。

*三长，三短，三长。*

SOS。

白鸦的脸色微变：“谁在发信号？”

“不知道。”顾言抱着时尚，退后半步，背靠着墙壁，“可能是故障。”

“故障？”白鸦猛地转头看向顾言，眼中杀机毕露，“顾言，你耍我？”

“嘘。”顾言竖起一根手指，“听。”

这一次，不仅仅是电流声。

整栋大楼的广播系统突然响起了一阵刺耳的杂音，紧接着，是一个机械合成的女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

“警告。电力系统过载。警告。备用电源启动失败。”

“怎么回事？！”白鸦慌了，他猛地打开手里的银色箱子，想要拿出武器。

然而，箱子里空空如也。

“你在找这个吗？”

一个慵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白鸦猛地抬头。

只见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道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黑影。那是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少年，手里正把玩着一个黑色的U盘——正是白鸦的武器控制器。

“莫默？！”白鸦瞳孔骤缩，“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在禁闭室吗？！”

“禁闭室的防火墙，比这栋楼还厚。”莫默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可惜，你们的系统太烂了。只要我想，我随时可以出来透透气。”

“你……”

“还有，”莫默指了指白鸦脚下的地板，“你踩到雷了。”

“雷？！”

白鸦下意识地想要跳开，但已经晚了。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声，从莫默的指尖传出。

下一秒，黑暗降临。

不是普通的停电，而是彻底的、绝对的黑暗。

整栋医疗大楼的所有灯光，在这一瞬间全部熄灭。连应急灯都被某种力量强行切断。

伸手不见五指。

“啊——！”

白鸦发出了一声惨叫。

因为就在黑暗降临的同时，他感觉到一只冰冷的手，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的脚踝。

那是……顾言？

不，顾言抱着那个女孩，根本腾不出手！

“谁？！谁在那里！”白鸦惊恐地挥舞着手臂，试图抓住什么东西。

黑暗中，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急促的呼吸声，和某种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四面八方回荡。

“顾言！你在哪？！”白鸦大喊。

“我在你身后。”

顾言的声音，突然在他的左耳边响起。

白鸦猛地转身，一拳挥出。

“砰！”

打在了空处。

“我在你右边。”

声音又跑到了右边。

“我在上面。”

声音又到了头顶。

“我在……你的影子里。”

最后这一声，是贴着白鸦的后颈响起的。

白鸦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去死吧！”

他疯狂地向后肘击，同时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 blindly 向后刺去。

“噗嗤。”

匕首刺入肉体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声闷哼。

灯光突然亮了。

备用电源终于启动了。

走廊里恢复了光亮。

白鸦喘着粗气，看着眼前的一幕，愣住了。

他的匕首，刺穿了“顾言”的肩膀。

但……这个“顾言”，没有脸。

那是一具穿着顾言衣服的人体模型！

“这是……”白鸦大脑一片空白。

“那是我的杰作。”

莫默的声音从通风管道里传来，“全息投影加实体模型，虽然只能维持十秒，但骗骗你这种只会用蛮力的家伙，足够了。”

“那真正的顾言呢？！”白鸦咆哮道。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白鸦僵硬地转过身。

只见那个一直昏迷在顾言怀里的少女——时尚，此刻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没有抱着那个模型，而是单手撑着墙壁，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清明如水。

而在她的脚边，那个银色的金属箱已经被打开，里面的线路被扯得乱七八糟。

“你……你不是昏迷吗？！”白鸦惊恐地后退。

时尚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莫默，”她轻声说，“就是现在。”

“收到。”

莫默在通风管道里敲击了一下键盘。

“滋——”

白鸦脚下的地板突然弹开，露出了下面的高压电缆井。

“啊——！”

白鸦还没来得及惨叫，整个人就掉了下去。

“滋啦——砰！”

蓝色的电弧在井底疯狂跳动，发出令人牙酸的焦糊味。

几秒钟后，一切归于平静。

莫默从通风管道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到井边看了一眼。

“晕过去了，没死。高压电被绝缘层挡住了大部分，但他这辈子估计都别想再用右手拿刀了。”

顾言从拐角处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根从墙上拆下来的钢管，身上满是冷汗。

“时尚……你……”他看着靠在墙边的时尚，声音颤抖。

时尚虚弱地笑了笑，身体一软，向下滑去。

顾言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她。

“我没事……”时尚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只是……借了莫默的脑子用了一下。有点累。”

“你们……”莫默看着这两个人，无奈地摇了摇头，“刚才那个脑波连接，差点把我的神经烧断。下次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

“下次……请你吃大餐。”时尚迷迷糊糊地说。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那边有动静！快！”

是巡逻的宪兵。

“快走！”顾言一把背起时尚，对莫默喊道，“回病房！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切，麻烦。”莫默撇撇嘴，随手将一个U盘插进墙上的接口，“不过，既然来了，就送他们一份礼物吧。”

他按下一个回车键。

整栋大楼的广播系统再次响起，这次播放的不是警报，而是一首欢快的儿歌——《两只老虎》。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

欢快的音乐声中，三人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

十分钟后，校长办公室。

校长看着监控画面里那个被电晕的白鸦，以及正在给宪兵们放儿歌的莫默，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点意思。”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

“是我。把医疗大楼封锁，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还有……通知天工集团的董事长，他的狗，在我这里咬到了电门。”

挂断电话，校长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博弈才刚刚开始啊，孩子们。”

“希望你们能撑到最后。”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