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集。
这日入夜,夜色沉沉,包子意来到包拯书房求见。
包子意双手拢在身前,神色郑重,缓步上前。

爹,孩儿有一事思虑许久,想同您商议一番。
包拯搁下笔,抬眸看向儿子,神色平和。
怎么了?意儿,你讲。

包子意躬身拱手,语气恳切。

爹,绶儿初赴定远赴任,孩儿也想调任定远,与绶儿一同治理地方。
包拯微微颔首,沉吟片刻。
为父并不反对。明日便随为父一同面见圣上,听听陛下的旨意,再做定夺。

包子意眉眼舒展,躬身行礼。

好。
翌日,父子二人单独入宫面圣,将心中所想据实禀明。圣上听罢,微微颔首,面露赞许。

如此甚好!
圣上当即降下旨意,册封包子意为五品定远知府,与七品定远知县包子绶一同执掌定远政务。
地方上但凡贪官污吏、疑难悬案,二人皆可全权处置。
包子意俯首叩拜,声音铿锵。

臣谢陛下隆恩。
包拯亦躬身行礼。
谢陛下。

转。
回到府中,包拯特意安排展镜瑜与包晚卿随同前往,护持兄弟二人的安危。
诸事安排妥当,众人辞别家中亲友,携家眷孩童,一行人启程奔赴定远,走马上任。
定远县城,初秋时节,晨风微凉,街巷青砖被晨露打湿,透着几分清冷静谧。
包子绶与包子意兄弟二人奉旨赴定远上任已有旬日。
长兄包子意官拜五品定远知府,坐镇府衙,总揽一县政务民生,规整县衙吏治,梳理陈年卷宗,将混乱许久的定远衙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幼弟包子绶出任七品定远知县,年少登科,一身正气,专司查案断狱、巡查民情。
二人恪守包家祖训,为官清廉勤勉,每日天微亮便起身理事,府中大小事务有条不紊,定远百姓皆称赞包氏兄弟清正爱民。
展镜瑜与包晚卿二人常驻县衙左右,日夜护卫,保兄弟二人安危,护一方县衙安稳。
这日清晨,天光刚破晓,街头摊贩尚未尽数开张,定远城内还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一阵慌乱急促的呼喊声骤然打破宁静,自城西粮行方向一路传开,惊碎了晨间安稳。

粮行出人命了!
凄厉慌张的喊声穿透街巷,引得早起的百姓纷纷驻足张望,面露惊惧。
两名粮行伙计衣衫凌乱、面色惨白,连鞋履都未曾穿稳,跌跌撞撞直奔县衙大门,跪在石阶之下,不停叩首呼救。
值守衙役见状心中一紧,立刻上前询问详情,不敢耽搁,快步冲入内堂通传。
此时包子绶正端坐县衙案前,手持毛笔,细细核对城内粮户登记名册,眉目清俊沉稳,身姿挺拔端正。
年少状元及第,却无半分骄矜之气,处事审慎细致,全然不像青涩新官。
听闻衙役慌张禀报粮行命案,他手中毛笔骤然一顿,眸光瞬间凝肃。

何事慌张?
衙役躬身急报。

回禀太爷,城西永丰粮行出事!掌柜王满仓惨死铺中,伙计拼死来报,求老爷速速前往查案!
人命关天,非同小可。包子绶即刻起身,整了整身上青色官袍,神色凛然。

即刻召集仵作、巡街差役,封锁粮行四周闲杂人等,不许任何人擅自靠近现场,本官即刻前往。
话音落罢,脚步已然踏出大堂。
后院书房之内,包子意正伏案翻阅历年民生卷宗,神色温和沉稳,行事稳妥持重,为弟弟坐镇后方、统筹全局。听闻前厅动静,闻声走出。
见包子绶整装欲外出查案,包子意轻声开口叮嘱。

晨间案发,现场痕迹最是完整,你仔细勘验,切勿遗漏分毫线索。

城内治安我来稳住,即刻加派差役巡查街巷,安抚百姓,杜绝流言滋生。

劳兄长费心。
包子绶微微拱手,应声领命。
兄弟二人各司其职,一人亲赴凶案现场查探真相,一人留守县衙稳定大局,配合默契。
展镜瑜与包晚卿紧随包子绶身侧,一身劲装,步履沉稳,贴身护卫左右。
不多时,一行人快马疾驰,抵达城西永丰粮行。
此时粮行外围已围了不少闻讯赶来的百姓,人人踮脚探头,议论纷纷,脸上满是惶恐好奇。
差役迅速上前驱散人群,拉起警戒线,将整座粮行团团封锁,严守现场。
包子绶跨步走入粮行院内,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庭院。
整座粮行门窗完好无损,木门紧锁,窗棂严实,无撬动、攀爬、破损的痕迹。
院中地面干净整洁,没有打斗踩踏的凌乱痕迹,全然不似出过凶案的模样。
众人径直走入后堂库房,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萦绕鼻尖,沉闷诡异。
粮行掌柜王满仓仰面倒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双目圆睁,神色狰狞惊恐,已然没了气息。
一柄锋利的短匕直直刺入胸口,入肉极深,鲜血浸染了身上的锦布长衫,在地面晕开一大片暗红血迹,触目惊心。
仵作立刻上前跪地勘验尸身,细细查验伤势与死因。
包子绶缓步俯身,身姿微微压低,目光锐利细致,一寸寸扫视现场每一处角落。
案发现场极为干净利落,无多余打斗痕迹,桌上银两、账本、贵重物件尽数摆放整齐,分文未少。
由此可见,绝非寻常劫财害命的盗案。
他缓缓蹲下身,仔细查看死者掌心。
只见王满仓僵硬的五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在紧握的掌心之中,藏着半片撕碎的深色锦缎碎片,布料质地精良,纹路细密,绝非寻常百姓家的粗布面料。
包子绶小心翼翼抬手,轻轻取出那半片锦缎,放在掌心细细端详。锦缎绣有暗纹,做工精致,是富贵人家专属的衣料,寻常商户难以拥有。
他将锦缎小心收好,妥善留存作为证物,眸光愈发深沉。
现场无痕、财物未失、一击毙命、手法利落,显然凶手心思缜密、行事冷静,绝非鲁莽亡命之徒,大概率是熟人作案,蓄意谋害。
片刻后,仵作起身回禀勘验结果。

回禀太爷,死者王满仓,致命伤为胸前匕伤,一刀穿心,当场毙命。

尸身无其余伤痕,无挣扎打斗痕迹,死亡时辰约莫在昨夜三更时分。现场无外人脚印、指纹残留,凶手极为谨慎。
包子绶微微颔首,站起身环顾整间后堂。

昨夜三更夜深人静,粮行早已打烊关门,凶手能悄无声息进入密室,近身行凶,足见与死者相熟,深得死者信任,方能在深夜从容入内作案。
说罢,他转身询问一旁瑟瑟发抖的两名粮行伙计。

你家掌柜近日可与人结怨?可有陌生之人频繁来往粮行?或是近日有争执纠纷?
两名伙计吓得浑身颤抖,连连摇头。

回老爷,掌柜为人和气,平日里做生意从不与人结怨,待人宽厚。

近日生意安稳,并无争执吵闹,也无陌生客人频繁上门。昨夜掌柜独自留在后堂对账,让我等先行归家歇息,不曾想竟遭此横祸。
问话一无所获,案情暂时陷入迷雾。
包子绶并未急躁,冷静吩咐差役妥善看护尸身,暂行封存粮行现场,不许任何人擅动一物,随后带着一众差役、证物折返县衙。
回到县衙,包子意早已等候在前堂,见弟弟归来,立刻上前询问案情。
包子绶将勘验所见、仵作供词、现场疑点尽数道出,又取出那半片特殊锦缎。

兄长,此案绝非劫杀,乃是精准狠绝的仇杀。凶手心思缜密,反侦察极强,现场未留破绽,唯一线索,便是这半片名贵暗纹锦缎。
包子意接过锦缎细看,指尖抚过细腻纹路,眸光沉敛。

无痕行凶、不取财物、蓄意灭口,是典型的积怨仇杀。你速派人彻查王满仓生平履历、交际人脉,我翻阅定远旧档,核查其过往差事履历。
兄弟二人即刻分工彻查。
不过半个时辰,差役便将王满仓的生平底细尽数查清上报。
王满仓主营粮行生意,家境殷实,为人低调。多年前定远爆发荒灾,朝廷拨付巨额官银、赈灾粮草救济百姓,王满仓彼时正是赈灾粮务主事,专门负责粮草采买与分发。
同期共事之人,仅有两处记载,一是城内绸缎庄老板苏文彬,二是县衙资深老吏张敬山。
三人当年一同经手赈灾要务,往来甚密,交情颇深。
包子绶看着卷宗记载,心头骤然升起一股强烈的预感。

无仇无怨,却遭灭口,此案定然和多年前的赈灾旧案脱不了干系。
包子意合起旧档,神色凝重。

旧年赈灾事关官银粮草,最易滋生贪腐猫腻。若真是陈年旧怨、旧案报复,王满仓绝非最后一人。

你即刻派人暗中盯守苏文彬、张敬山二人居所,暗中护持,防凶手再度行凶。
包子绶郑重颔首,眼底少年锐气与沉稳兼具。

兄长所言极是,我即刻安排下去。
定远初秋的风穿堂而过,掀动案前卷宗一角。
一桩看似突兀的单人命案背后,隐隐牵扯出多年前的尘封旧弊,一场潜藏在定远富庶表象下的连环阴诡杀机,已然悄然拉开了序幕。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