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集。
三日悄然度过,汴梁城表面风平浪静,市井烟火如常。
百姓早已不再恐慌,皆以为胭脂铺一案即将定谳,风波已然落幕。
谁也不曾知晓,开封府暗线尽出,查探从未间断,一张细密法网,正缓缓收拢。
连日来,展昭率衙役隐于暗处,寸步不离盯守苏真言。
这名文士日日一袭素色长衫,举止温雅,谈吐谦和。
白日流连书坊、与文人论诗品字,待人彬彬有礼;入夜闭门读书,居所清净,作息规整,挑不出半分逾矩之处。
越是滴水不漏,越显得刻意伪装。
开封府大堂,晨光落案,气氛沉静肃然。
展昭手持厚厚一册行踪卷宗,稳步上前禀报。

大人,三日暗查,苏真言在外言行全然端正,毫无破绽。

但属下查出重大疑点,此人三年前凭空迁居汴梁,无亲无故、无旧籍可查,过往履历一片空白,极为蹊跷。
公孙策手持最新复检笔录,接续开口。

大人,学生连日细检五具遗体,终于寻得真正死因。死者肌体完好、无外毒、无内伤,唯独肌肤毛孔深处,残留一种极浅的夜凝毒露。

此毒最为阴诡,无色无味,遇夜而凝、附香而活。
包拯眸光一沉。
附香而活?


正是。
公孙策点头细解。

此毒不沾染胭脂本身,不会污染整盒脂粉,故而大批量查验绝无异常。真凶只需借触碰之机,将微量毒露附于胭脂表层。

女子白日梳妆涂抹,毫无异状,一旦入夜凉气升腾,毒素便会慢慢侵肤入脉,悄无声息断人性命。
展昭凛然接话。

正因如此,只死五人,全城其余使用者安然无恙。毒物不在胭脂,而在人。
迷雾彻底破开,所有疑点尽数贯通。
包拯指尖轻点案卷,沉声开口。
傅妍性情纯善,制脂清白,与此案毫无牵扯。真凶借落樱脂风靡京城之机,利用世人先入为主的猜忌,精心布局嫁祸,意图掩去自身罪行。

展昭拱手请命。

大人,线索确凿,属下即刻捉拿苏真言归案!
去。

不多时,苏真言于自家僻静书斋之中被擒。
被捕之时,他依旧一身干净长衫,眉目清雅,不见半分慌乱。
面上甚至带着淡淡从容笑意,仿佛早已等候这一日许久。被押至大堂,脊背挺直,神色平静无波。
包拯端坐公案,目光冷冽。
苏真言,汴梁五名女子接连惨死,夜凝毒露夺命、借脂嫁祸胭脂铺,一切可是你所为?

苏真言抬眸,音色温雅如常,笑意却带着寒凉。

大人查得真细。没错,皆是我做的。
坦然认罪,毫无辩驳。
满堂一静。展昭蹙眉厉声。

你一介文士,饱读诗书,何以对无辜女子痛下杀手!
苏真言目光飘向堂外远方,眼底翻涌深埋三年的执念与恨意,缓缓道出过往旧事。
三年之前,他原有一名温婉未婚妻。那女子素性温柔,极爱梳妆,尤爱脂粉香泽,平生最喜傅家落樱脂。
二人情投意合,本是良缘可期。奈何她容貌出众、性情温柔,反倒引来城中一众闺秀嫉妒。
那群世家女子心生狭隘,日日造谣诋毁、恶意构陷,散播污名流言,毁她清誉。
女子心性纯净,不堪世间口舌利刃,百口莫辩,最终于暮春之夜投河自尽,含冤而亡。
苏真言痛失挚爱,眼睁睁看着害人者安然无恙,而心爱之人背负污名、永坠黄泉。
官府无凭,无法追责流言之人,他心中恨意日积月累,彻底偏执成魔。
他不恨造谣权贵,反倒偏执生出扭曲念头——若世间女子不爱梳妆、不施脂粉、不争容颜,便不会招来嫉妒,不会招来毁谤,不会白白送命。
自此,他隐姓埋名迁居汴梁,潜心研制夜凝毒露,蛰伏许久。
待落樱脂风靡全城,他便抓住时机,频频前往胭脂铺,借购脂、挑脂之机,将微量毒露附于独居爱美女子的胭脂之上。
他夜夜行凶,借脂夺命,再将所有嫌疑引向傅妍的胭脂铺。
他想毁掉风靡京城的落樱脂,毁掉世间女子爱美梳妆的念想,以此慰藉心中执念,宣泄三年不散的怨毒。
字字寒凉,句句偏执。
大堂之内,人人默然心惊。
一桩桩红颜惨死案,背后竟是这般荒唐可悲、阴狠扭曲的私怨。
包拯眸色沉冷,厉声宣判。
一己私怨,迁怒苍生。无辜五女,性命轻薄,皆因你执念惨死。你潜心布局、刻意嫁祸、欺瞒官府、扰乱市井,手段阴毒,人心叵测。

依大宋律,蓄意连环杀人、嫁祸无辜、动摇民心,罪无可赦,判秋后斩刑。

苏真言垂眸轻笑,再无辩驳,安然领罪。
恶人伏法,沉冤终雪。
当日午后,开封府亲自撤去看管,迎傅妍清白出府。
走出府衙大门,暖阳铺落满身,春风温柔拂面。
淑儿守在门外等候许久,一见傅妍身影,当即红了眼眶,快步上前。

掌柜!你终于出来了!
傅妍望着街市依旧繁盛的烟火,轻轻舒出一口浊气,眉眼温柔释然。

一切都过去了。
短短数日,她蒙尽满城猜忌,受尽无妄委屈,却始终心守清白、坦荡从容。
真相传开,汴梁百姓纷纷愧疚唏嘘。人人皆知错怪良人,知晓胭脂干净无毒,皆是歹人蓄意嫁祸。
不多时日,西市胭脂铺再度人声鼎沸。
落樱脂依旧是汴梁女子最爱的春日脂粉,花香袅袅,温柔如初。
风波彻底落幕,暗夜杀机消散无踪。
恶人伏法,冤屈得雪,市井重归安稳,人间再复春暖。
开封府依旧守护汴梁万家灯火,秉公持正,不负苍生,不负清白。
未完待续……。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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