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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县诡寂

神探包青天7,8

接上集。

秋光萧瑟,西风卷着尘土,漫过西陲古道。

官道崎岖颠簸,两侧尽是荒芜枯田,草木稀疏,不见半点生机。相较于汴梁的繁华富庶,这片西陲地界,贫瘠得让人心底发沉。

一辆朴素的青篷马车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内,包拯端坐正中,一身青色官袍端正肃穆。面容沉静如水,双眸深邃,目光透过车帘,静静望向窗外苍凉的山野。

此次西行,并非奉旨查大案,而是圣上听闻西陲数县连年贫瘠,吏治松散,特命包拯巡访安抚,核查地方民情,规整州县吏治。

公孙策静坐一侧,手中轻持一卷薄册,指尖缓缓摩挲纸页。一路行来,沿途所见村落破败、田地荒废、人烟稀少,处处透着诡异的冷清。

他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沉凝。

公孙策
公孙策

大人,一路西行,连过三县,皆是民生凋敝。沿途百姓神色畏缩,见官便避,不敢言语。此地风气,恐有隐弊。

包拯微微颔首,目光依旧落向远方。

包拯

西陲地界偏远,远离朝堂管束。天高皇帝远,最易滋生官吏懈怠、私弊丛生。

包拯
包拯

寻常贫瘠尚可恕,若百姓畏官如虎,不敢安生度日,便是吏治大乱之兆。

包拯

车旁,展昭一身劲装,腰佩巨阙,策马随行。身姿挺拔凛然,目光锐利,时刻扫视四周路况与周遭动静。

一路行来,荒山野岭寂静无人,太过安稳的路途,反倒让人心生戒备。

赵玉骑马并行,一身素雅衣衫,眉眼温静。沿途所见疾苦景象,让她心底微凉。

汴梁朝堂风波已定,本以为天下清平、百姓安居,却不知偏远山野之间,依旧藏着这般无人问津的贫苦与压抑。

行至日暮时分,前方终于遥遥望见一方低矮城郭。

城墙残破斑驳,砖瓦陈旧发黑,城楼低矮简陋,毫无城池威仪,透着一股长年累月的破败荒凉。

城门上方,一块褪色木匾依稀可见——平荒县。

此地,便是他们此行巡查的最后一处州县。

车马渐近城门,愈发能察觉此地的诡异。

寻常县城城门,皆有百姓往来、商贩出入、车马穿行。

可这平荒县城门之下,冷冷清清,寥寥无几的行人步履匆匆,个个低头敛目,神色惶恐,不敢四处张望。

守城两名衙役懒散立在门边,身姿懈怠,眼神倨傲。

见官车前来,不仅无恭敬迎候之意,反倒上下打量,目光挑剔,带着几分地头官吏的蛮横傲气。

展昭眸光微冷,并未多言。

马车停稳,包拯掀帘下车,步履沉稳,神色端正。

衙役见是朝廷大员官仪,才勉强收敛傲气,敷衍行礼。

其他人
其他人

见过大人。

礼数潦草,毫无敬畏之心。

公孙策看在眼里,心中已然有数。

一县兵勇懈怠傲慢,足以窥见此地吏治松弛,上下无心奉公。

包拯淡然颔首,轻声问询。

包拯

我等巡访西陲民情,前来平荒县查访民生,安顿地方。知县何在?

包拯

一名衙役随口应答,语气散漫。

其他人
其他人

回大人,县尊大人在衙署理事,早已听闻大人将至,命我等在此等候引路。

话语虽恭敬,神情却毫无诚意。

众人随衙役入城,踏入平荒县内,心底愈发沉凝。

城内街道狭窄泥泞,屋舍低矮破旧,沿街商铺寥寥无几,大半门户紧闭。

整条街道空空荡荡,听不到市井喧闹,听不到百姓谈笑,死寂沉沉,压抑非常。

偶尔有零星百姓路过,瞥见官服身影,皆是慌忙低头避让,快步躲入屋内,关门落栓,如同避祸一般。

寻常县城,即便贫瘠,亦有烟火人情。

唯独这平荒县,空有城池形制,却无生民气息,宛如一座死寂空城。

赵玉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浅淡疑惑。

赵玉,包玉瑾
赵玉,包玉瑾

兄长,此地太过寂静。寻常百姓见巡访官员,纵然畏惧,也不至于人人避如豺狼,其中定有隐情。

包拯目光扫过整条长街,神色沉稳。

包拯

是刻意为之。百姓绝非天性怯懦,定是常年受欺压、遭威慑,久而久之,不敢言、不敢看、不敢闻,唯余畏惧自保。

包拯

一路行至县衙。

县衙门楼简陋,院墙斑驳,看似朴素清简,内里院落却修整干净,与城外破败民房截然不同,隐隐透着奢靡反差。

未等众人入内,一道儒雅身影快步从衙内迎出。

来人身着青色知县官袍,头戴幞头,面容白净斯文,眉眼温润谦和,看着一副清正儒雅、爱民勤政的模样。

正是平荒县知县,张怀安。

他快步上前,躬身行礼,礼数周全,笑容温厚得体。

张怀安
张怀安

下官张怀安,恭迎包大人巡临本县。大人一路车马劳顿,路途艰辛,下官未能远迎,还望大人恕罪。

此人言行举止温文有度,神色诚恳,全然看不出半分懈怠贪腐之态。

包拯淡淡抬手。

包拯

免礼。本官巡访民情,核查吏治,无需繁礼。

包拯

张怀安直起身,笑容温和,言语恳切。

张怀安
张怀安

下官日日盼朝廷巡查,盼得良策安民。平荒县地薄人穷,连年困苦,下官终日忧心,苦无振兴之法,正待大人前来指点民生疾苦。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处处流露忧心百姓、勤于政务的姿态。

公孙策静静观察,眼底不露声色。

越是偏远弊县,贪官最擅长伪装良吏,面善心狠,藏污纳垢。

众人随张怀安踏入县衙大堂。

大堂整洁肃穆,案几规整,卷宗罗列整齐,处处皆是勤政奉公的模样。

落座之后,张怀安亲手奉茶,态度谦卑恭敬。

张怀安
张怀安

大人,平荒县本就土地贫瘠、天灾频发,百姓生计艰难。下官任职数年,日日勤勉,减免杂税、安抚流民,奈何地力有限,年年困苦,实在有心无力。

他句句皆是诉苦,将县城破败全部推给天时地利,字字标榜自身勤政爱民。

包拯静静听着,神色平和,不置可否。

片刻后,缓缓开口询问。

包拯

本官沿途听闻,三年前此地大旱,百姓颗粒无收,朝廷特拨大额赈灾粮银,专项安抚荒县灾民。

包拯
包拯

为何三年已过,县城依旧凋敝至此,百姓依旧困苦流离?

包拯

一句问话,直戳要害。

张怀安面色微不可察一顿,转瞬恢复温和笑意,从容应答。

张怀安
张怀安

大人有所不知。当年大旱灾情过重,流民遍地、饿殍遍野,赈灾粮银虽至,奈何灾民数量庞大,杯水车薪。

张怀安
张怀安

下官倾尽库银、日夜操劳,方才勉强稳住暴乱,保全县城。

张怀安
张怀安

连年地力不生,百姓难以安居,非下官懈怠,实乃天时困厄。

话语滴水不漏,将所有问题尽数推给天灾。

一旁,立在堂下的主簿李仝,垂首而立,神色恭顺低调。

他身形清瘦,眉眼阴柔,始终沉默不语,只静静侍立在侧,看似唯唯诺诺、毫无存在感,实则目光悄悄打量包拯一行人,眼底藏着一丝谨慎算计。

张怀安说完,再度拱手。

张怀安
张怀安

下官自知才疏学浅,难以振兴荒县,唯有尽心守土、勤恳安民,不敢有半分懈怠。还望大人明察下官苦心。

包拯眸光沉静,淡淡看着眼前温雅谦逊的知县。

面上无破绽,言语无漏洞,姿态无可挑剔。

可越是完美无瑕,越显刻意伪装。

包拯缓声道。

包拯

既如此,本官近日便驻留平荒县,走访乡野、查访民情、核验旧年账册,细看地方实况。

包拯

张怀安笑容不改,躬身应下。

张怀安
张怀安

下官自当全力配合,一应卷宗账目、户籍民情,尽供大人查阅。大人驻留期间,下官必尽心伺候,安顿周全。

言谈之间,谦逊恭顺,毫无半分抗拒。

谈话片刻,天色彻底沉暮。

张怀安早早备好别院居所,恭请包拯一行人歇息休整,礼数周全,无可挑剔。

入夜,别院清静无人。屋内烛火摇曳,光影温和。

四人齐聚屋内,方才卸下白日客套。公孙策率先开口,语气沉凝。

公孙策
公孙策

大人,此知县太过圆滑完美。一路百姓畏官避祸、街巷死寂无人,绝非天灾所致。

三年前巨额赈灾银两下落不明,账册必定有鬼。

展昭立在窗前,目光望向漆黑的县城夜色。

展昭
展昭

全城死寂,户户闭门,无半分烟火人气。此地绝非简单贫瘠,定是常年高压威慑,百姓积怨极深,不敢露头。

赵玉轻声附和。

赵玉,包玉瑾
赵玉,包玉瑾

百姓眼神惶恐,绝非一日之惧。此地必有陈年旧怨、积压冤案,只是被强行压制,无人敢诉。

包拯端坐案前,指尖轻叩桌面,神色肃穆沉定。

包拯

张怀安伪装良吏,面面俱到,心思深沉,绝非庸碌贪官这般简单。他能稳坐荒县数年,压得住民情、瞒得过朝野,背后必然有人配合、层层遮掩。

包拯
包拯

账册、卷宗、口供、民情,尽数被他把控。明面之上,查不出半点破绽。

包拯

公孙策微微蹙眉。

公孙策
公孙策

那我等该从何处入手?

包拯抬眸,目光清亮笃定。

包拯

账面可造假,口供可威逼,人心可压制。

包拯
包拯

唯独死人不可作假,旧案不可尽掩。

包拯
包拯

天高皇帝远的荒县,官吏肆无忌惮。若有积冤,必有无名枯骨、隐秘旧案藏于荒山野岭。

包拯
包拯

明日一早,不入街巷、不查县衙,先去城郊荒冢乱葬之地。

包拯

夜色沉沉,整座平荒县城静得诡异。

万家灯火熄灭,街巷死寂无声。

无人知晓,沉寂数年的荒县沉冤,将在明日破晓之时,随着深埋荒土的白骨,彻底浮于天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