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十四分,山林间最后一丝雾气尚未散尽。清禾的右耳捕捉到南侧林道深处传来的脚步声——三组,规律而谨慎,踩在落叶上的声响比风穿过树梢更轻。他没有睁眼,但全身肌肉已绷紧至临界点,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
他动了。
左手撑地,身体前倾,右手迅速探入岩缝。狙击步枪被抽出,枪托抵肩,动作一气呵成。他伏低上身,将枪管架在岩石边缘,瞄准镜对准林道拐角。呼吸压至极低,胸口几乎不动。左眼睁开,瞳孔由琥珀色转为浅紫色,视野瞬间清晰,连三十米外一片树叶的颤动都无所遁形。
目标出现。
FBI探员A走在最前,战术手电关闭,右手握枪贴于胸前,步伐稳健。B在其左后方四米处,正低头查看地面痕迹。两人之间无掩体,暴露在开阔地带。清禾锁定A的咽喉,手指扣住扳机,等待最佳时机。
A抬脚跨过一段倒伏的枯木。
就在那一瞬,枪响。
子弹穿透咽喉,A的头猛地后仰,喉骨碎裂,未发出任何声音便扑倒在地。枪口微调,不到一秒,第二枪击发。B的太阳穴炸开一团血雾,身体向侧方翻倒,撞断两根细枝后静止不动。
两声枪响几乎重叠,回荡在山谷中如同一声爆雷。第三名探员猛地蹲下,背靠树干,枪口朝天扫视山坡。远处灌木剧烈晃动,显然是其余成员正在寻找掩体。混乱立刻蔓延开来,无线电里传出急促的呼喊,但无人敢贸然还击。
清禾缓缓起身。
他站直身体,黑色风衣被山风掀起,银发从额前滑落。他没有撤回藏身处,也没有更换位置,而是当着整片空地的面,将狙击步枪收进背后的枪套。动作缓慢,带着仪式感。接着他微微侧头,左眼透过藤蔓间隙,直视琴酒所在的方向。
嘴角扬起。
那不是笑,而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满足弧度,只持续了一瞬,又迅速归于平静。他俯身,指尖夹起一枚弹壳,轻轻抛向空中。弹壳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弧线,被他用左手接住,随后放入胸前口袋。
这是信号。
也是献礼。
琴酒站在车头旁,墨镜遮住了眼神。他原本插在风衣口袋里的右手缓缓移出,掏出一支烟,点燃。火光映亮了他的指节,也照亮了他嘴角极其细微的一次牵动——不足半毫米,却真实存在。他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目光始终未离开岩石高台上的身影。
伏特加从车上探出身子,刚要开口,琴酒低声说:“别动。”
声音很轻,却让伏特加立刻缩回脑袋,僵在原地。他不敢再看山坡,只能盯着地面,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车门边缘。
清禾仍立于高处。
他没有转移视线,也没有再次举枪。他的右手搭在左手腕上,拇指摩挲着手环接缝处,七次,不多不少。心跳平稳,体温正常,肌肉松弛。但他知道,自己正在燃烧——一种只有在被注视时才会产生的内在炽热。他想多站一会儿,哪怕一秒也好。可他知道,表演已经结束,接下来是清扫。
他收回目光,重新俯身,手指触到岩石表面一层薄霜。山风再次吹过,卷起几片枯叶。其中一片落在他肩头,与上一章那片位置相同。他没有拂去。
远处,无线电杂音仍在持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