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泼大雨砸得山谷里的树叶哗哗乱响,林阮背着药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坳里跑,裤腿早就被泥水浸得透湿。
刚绕过一块半人高的巨石,她脚边突然踢到个硬邦邦的东西。低头一看,泥水里躺着个穿玄色衣袍的男人,银白色的头发散了满肩,后背上翻着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混着雨水淌得满地都是,只剩胸膛还在极其微弱地起伏。
林阮吓得往后退了半步,指尖攥紧了背篓上的绳。她认出这张脸了,前几日说书先生还在茶楼讲,大荒鼎鼎有名的九头妖相柳,战死在辰荣战场,尸首下落不明。
死了都能剩一口气?命还挺硬。

她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颈脉,温度低得像块冰,跳得比蚊子扇翅膀还轻。药筐里刚好放着她今早刚采的九叶还魂草,本来是留着给阿婆治喘疾的。
林阮咬了咬下唇,伸手扯住他的胳膊往自己背上搭。
刚碰到他皮肤的瞬间,本该昏迷的人突然睁开眼,冰蓝色的瞳孔里淬着杀意,指尖已经扣住了她的脖颈。

你是谁?
冰冷的力道箍得林阮喘不过气,她脸涨得通红,胡乱去拍他的手。
我、我是山上的采药的!你躺地上快死了,我想救你!


救我?
相柳眉峰皱得死紧,喉间突然溢出一声闷咳,指节的力道松了些。
不然呢?你再掐下去我先死了!我有药能治你的伤!

他指尖的力道彻底松了开,身子一歪又栽回泥水里,只剩眼尾还半掀着扫她。

你最好没骗我。
林阮捂着脖子咳了好几声,赶紧把药筐拽到跟前翻那株九叶还魂草。
我骗你有什么好处!你撑住啊,这草可金贵了!

她指尖刚碰到草叶,就被相柳冷得冰人的手按住。

九叶还魂草?你舍得给我用?
不然你流这么多血,等我回去拿其他药你早凉透了!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阿婆的喊声,林阮猛地回头。
雨幕里阿婆的声音越来越近,林阮急得额角冒了汗。
糟了,阿婆找我来了!你这伤要是被看见,我们全村都得遭殃!


怕我连累你们?
相柳撑着胳膊想坐起来,刚动了动后背的伤口就又渗出血来。
林阮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别动!我先把你藏到旁边山洞里,等打发走阿婆再给你治伤!


山洞?
他扫了眼不远处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的洞口,没再挣扎。
林阮手脚麻利地扯过旁边的荆棘藤,胡乱挡在他身侧。
你乖乖藏好,别出声啊!

她刚直起身,阿婆的声音已经到了巨石另一边。

阮阮!下这么大雨跑哪去了?快跟我回家!
哎!我这就来!

林阮应着,转身冲相柳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快步往阿婆那边跑。
阿婆攥住她冻得冰凉的手往怀里揣,眉头拧得紧紧的。

怎么浑身湿成这样?药筐也不背好,摔了可怎么好。
刚才看见株难得的药,追了两步没留神,没事的阿婆。

林阮故意把背往阿婆身后挡,眼角还偷偷往巨石方向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