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灵异言情  偏执宠溺的妖王  医毒双绝的纯阳女主   

邪神苏醒

蚀心契妖王毒妃

凤雅于神墟立下誓约,警示的话语落下尚不足三日,江南地界便接连生出诡谲异事。

祸端最先始于江南老城的城隍庙街口。不知从何方来了一名摆摊老道,终日缄默寡言,不算命、不画斋醮符箓,只静静向往来路人分发一种泛着淡淡鎏金光泽的“长生符”。

符纸触手沁出一股寒凉,但凡贴于额间,经年缠身的头疼旧疾、风寒劳损转瞬便消散得无影无踪。百姓口耳相传,流言愈演愈烈,皆传是上界仙人临凡,普度俗世众生。不出半月,城隍庙门前便排起蜿蜒长队。就连清河县一众曾经受过萧洛妍援手的百姓,也难抵“长生”二字的诱惑,半信半疑赶来求取符纸。

萧洛妍是在一处炊饼老汉的小摊前,察觉出异样。

几日之前,这名老汉还因为孙儿身染寒毒,坐在街边哭得双目通红。可此刻的他,脸上浮起一层僵硬诡异的笑意,将刚出炉还冒着热气的炊饼,递到一名额间贴着符纸的妇人手中,口中反反复复低声呢喃。

“长生好……长生真好……不用吃饭,不用受累,跟着仙师走,去上界……”

他脚边立着自家孙儿,少年面色惨白如纸,额头同样贴着一张鎏金符,一双眼眸空洞无神,如同受人摆布的人偶,对外界一切动静全无反应。

萧洛妍缓步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少年额上的符纸。

一瞬间,一缕阴寒腐朽的气息顺着指尖顺着经脉向上攀爬。这股寒意不同于噬心契那般暴戾的血咒煞气,而是一种更为幽深可怖的虚无,如同要一点点蚕食活人的神魂灵识。

“是混沌气。”

她迅速收回指尖,掌心腾起一缕纯阳灵光,将那缕侵入肌肤的阴邪气息灼烧殆尽,眸光沉沉。

“这符根本不能予人长生。它是在缓缓抽夺活人的七情六欲,待到情念消磨殆尽,最后连本身魂魄,都会被尽数吞噬。”

龙澈眸色骤然沉冷,伸手将她轻轻拉起,护至自己身后:“是玄门之人在背后作祟?”

“并非单单玄门。”

萧洛妍抬眸望向城隍庙的方向。庙宇上空一道刺目的金光直冲云霄,可那金光深处,却裹挟着一缕令人作呕的甜腻浊气。

“有人在借玄门的壳子,暗中豢养‘饵’。以众生魂魄为饵料,滋养潜藏的混沌力量。”

二人举步踏入城隍庙。

往日烟火缭绕、香烛鼎盛的庙宇,如今已然面目全非。殿内到处悬挂惨白幡旗,旗面以血色绘满扭曲缠绕的星纹。那名所谓的“仙师老道”立在供案之前,一身玄色道袍,背对着殿门,正一张张分发符箓,底下跪满俯首叩拜的百姓。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

那张面孔,赫然正是玄门盟主的容貌。

可他一双眼瞳全然化为纯粹漆黑,无眼白,无瞳孔,好似两个深不见底的幽黑洞穴,吞噬一切光亮。

“妖后,妖帝。”

他开口说话,嗓音层层叠叠,无数男女老少的声响混杂一处,交织回荡在大殿之内,听得人头皮阵阵发麻。

“你们来得正好。待我将三界所有‘饵’尽数养熟,便可将那位至高存在彻底唤醒。到时候,这腐朽沉沦的三界,也该彻底改换天地。”

萧洛妍全然不理会他的狂言,自随身药箱取出一包清心丹,快步走到一名正要将符箓贴上额头的年轻妇人面前,伸手稳稳按住她抬起的手腕。

“这张符万万不可贴上。一旦贴上,你便会再也记不起怀中孩儿的名姓。”

妇人怔怔望着她,眼底一片茫然空洞,心神已然被混沌气侵蚀禁锢。

“你的儿子名叫阿宝。去年冬日,他偷偷偷吃了你藏起来的糖果,被你责打了屁股,哭了整整一夜。”萧洛妍语声放得极轻,好似一把钥匙,试图撬开被浊气封印的记忆,“你难道全都忘了?昨日他还拽着你的衣角,吵着要你给他买一串糖葫芦。”

妇人身躯骤然剧烈震颤,手中的鎏金符“啪嗒”一声坠落在青砖地面。她双手死死抱住头颅,痛苦地闷声嘶吼,肉身正在与体内无形的邪祟之力拼死抗衡。片刻之后,涣散的眼眸终于重新聚起焦距,她猛地一把搂过身侧同样贴着符纸的孩子,失声嚎啕大哭。

“长生从来不是一纸符箓可以换来的。”

萧洛妍抬眼望向那伪作盟主的怪物,眼底翻涌着冰冷的怒意。

“真正的长生,是好好食人间烟火,安度晨昏,懂得牵挂,懂得爱人。你用这般卑劣伎俩愚弄俗世众生,就不怕玷污所谓的大道?”

“冥顽不灵!”

怪物厉声狞笑,周身漆黑黑气骤然暴涨。他原本的人形身躯开始扭曲膨胀,转瞬化作一尊三丈高下的黑色巨人,皮肉之下,无数张痛苦挣扎的人脸隐隐蠕动——那全是已经被符箓吞噬神魂的百姓残魂。

“既然你们执意前来送死,那就拿你们的魂魄,当做献给吾主的祭品!”

巨人挥出沉重巨拳,汹涌的黑色气浪轰然横扫,周遭屋舍墙体瞬间被掀飞崩塌。殿内百姓尖叫连连,四散奔逃,场面一片大乱。

龙澈岿然立在原地,仅仅抬手一挥,掌心翻涌出滚滚混沌龙火。他并未径直攻向巨人本体,而是将龙火化作一道绵延千丈的炽烈火墙,横亘在逃窜百姓与怪物之间。

黑气狠狠撞击在龙火壁垒之上,爆出一阵阵滋滋的灼烧声响,墙内那些被拘禁的残魂传出阵阵凄厉哀鸣,在烈焰之中慢慢得到解脱,化作点点微光四散飘逝。

“朕无意取你性命。”龙澈目光冷冷俯视巨人,声音如寒冰碎裂,“你不过是遭混沌邪祟附身的躯壳。朕只诛本源邪祟,不伤被侵占的无辜肉身。”

“哈哈哈,无辜?!”巨人放声狂笑,震得整座庙宇梁柱簌簌落灰,“你以为你还是上古时代那个镇守封印的守界人?!你莫非全然遗忘,你的前世是如何陨落的?!你忘了为了镇压吾主,不惜碎裂自身龙魂的过往吗!”

话音未落,他猛地撕裂自己的胸膛。

血肉向两侧翻开,胸膛中央赫然露出一颗砰砰跳动的黑色心脏,心脏表面缠绕着繁复诡谲的星纹。心脏周围,悬浮着一缕半透明的残魂虚影——竟是夜尘澜。

那道残魂被黑色锁链死死捆缚,脸上满是痛苦煎熬,却仍旧下意识将目光投向萧洛妍的方向,嘴唇微微翕动,微弱的声响穿透喧嚣,直直落进她的耳中。

“洛妍……别看……”

萧洛妍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龙澈立刻紧紧握住她的手,力道重得几乎要捏碎骨骼,可察觉到她指尖一片冰凉,又迅速缓缓收敛了力量。

“不过是幻化出来的障眼幻术。”萧洛妍缓缓抬眸,望向那一缕残魂,眼底不见崩溃的悲伤,只剩一片澄澈冰冷的平静。她向前踏出一步,伸出手掌,指尖轻轻触碰残魂虚影的边缘。

侵蚀而来的混沌黑气刚一触碰到她的指尖,便被纯阳灵气瞬间焚化消散。

“他已经真正解脱了。”

她的声音,既是说给眼前这具怪物听,也像是在对那一缕被拘禁的残念诉说。

“江南的坟前种满桃树。临走之前,他亲口许下来生,愿做一个寻常画师,日日画桃花,也画我。”

虚影之中痛苦的神色一点点舒展开来,最后漾开一抹淡而释然的笑意,如同袅袅轻烟,彻底消融在空气之中,连一丝残痕都未曾留下。

“不!不可能!”

黑色巨人发出愤怒的嘶吼,拼尽全力想要再度拘回那缕残魂,可神魂已然散尽,再也无从抓取。

萧洛妍收回手掌,指尖还残留着那一抹转瞬即逝的暖意。她侧过头看向龙澈,唇角扬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你看,他是真真正正放下了所有执念。”

龙澈反手与她十指紧紧相扣:“既如此,我们也该送这位闯入三界的不速之客,归于虚无。”

话音落下,龙澈周身混沌龙火轰然暴涨。这一回不再是防御火墙,而是凝聚成一头咆哮盘旋的漆黑火龙,鳞爪分明,携毁天灭地之势直冲巨人那颗布满星纹的黑心。

同一时刻,萧洛妍指尖数枚银针破空飞射,精准钉入巨人周身各大要穴。浑厚纯阳灵气顺着针尾源源不断涌入怪物躯体,将那些被困在躯壳之中的万千百姓残魂,逐一剥离、释放。

“焚。”

龙澈只吐出一字。

火龙狠狠撞上巨人胸膛的刹那,天地之间骤然亮起一片刺目的炽白。没有震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撕心裂肺的哀嚎。那尊由混沌浊气与无数魂魄拼凑而成的巨人,在混沌龙火与纯阳灵气的双重涤荡之下,一点点分解成最细微的尘埃,随风四散飘走。

就在身躯崩毁的最后一瞬,一声不甘至极的尖啸响彻大殿。一点璀璨刺目的星芒自破碎的黑色心脏之中猛地挣脱,划破殿宇穹顶,向着浩瀚云霄疾射而去,转瞬便消失不见。

遭黑气腐蚀的城隍庙木柱之上,留下来一道深深镌刻的星纹印记,纹路的样式,与迷雾古墟石壁壁画上的星芒黑影,分毫不差。

萧洛妍迈步走上前,指尖轻轻抚过柱上的刻痕。纹路触手冰寒,裹挟一缕来自星河彼岸的遥远气息。

“看来,那位躲在幕后的上界使者,已经再也按捺不住了。”

她抬起头望向龙澈,一双眼眸沉静而坚定。

“我们,必须动身前往神墟。真正的决战,会在那里拉开序幕。”

龙澈抬手,替她拂去被风吹乱的鬓发,指腹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耳垂。

“好。这一次,我与你并肩同往,不再让你孤身涉险。”

庙中余烬未消,空气里还残留着邪祟焚尽之后淡淡的焦糊气息,远处街巷,却隐隐飘来江南桃树含苞待放的清浅花香。

那道遁向九天的星芒,便是一封赤裸裸的战书。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真正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