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毅把保姆约到了一家咖啡馆,二人坐下喝着咖啡。
“阿姨,你不用怕,咱们已经相处这么多年了。首先我不会害你,你懂我的为人。”
保姆一听点点头:“我当然清楚你的为人,你是个好孩子,我相信你,只不过那个小梦太吓人了。”
郑毅很疑惑:“小梦很吓人?你这话怎么说的呢?”
保姆说道:“小梦他们几人经常来咱们家做客,吃饭玩耍。你像小胖,我感觉他很可爱,还有赵小雨,虽然傲慢了一点,但是人不坏,你们我都很喜欢,我更喜欢小柔。但是提起小梦,我心里边就别扭。我为什么当时对这件事情记得这么清楚?如果换成旁人,我也不会记,也懒得记。就是那个金戒指放在了桌角,阳光落在上面,戒指闪闪发着光,我一眼就瞧见了。就在小梦起身走向洗手间那一瞬间,金戒指就没了。当时我心里想着,这事跟我也没什么关系,说不定戒指本就是小梦自己的,我也就没多想。可你今天提起这件事,我就越琢磨越纳闷,小梦家里富足,根本不会缺这么一枚金戒指。那我现在想了想,难不成是什么特殊癖好?这我就不知道了。”
郑毅听完,轻轻点了点头。也是,她终究只是家里雇来的保姆,不会刻意盯着所有人观察,不可能留意到更多细碎的内情。仅仅是心底对小梦本能地膈应,才恰好记住了戒指消失的那个时间节点。
保姆见郑毅沉默,低声说道:“我能想起来的就只有这些了。我没有别的证据,也没亲眼看见她伸手去拿戒指,只是时间刚好对上。这些话,你听听就行,别当成实打实的凭据。我年纪大了,眼睛、记性,都说不准。”
郑毅放下咖啡杯,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我明白,阿姨,我不会拿你的话直接去下定论。我今天找你,也只是想还原当时聚餐的场景。”
保姆抬眼,又提醒了一句:“孩子,你多小心一点。我总觉得,小梦这个姑娘,心思藏得太深。”
郑毅长长呼了一口气。今晚听到的这些话,和他长久以来认知里那个温顺柔和的小梦,完全是两个模样。他心里乱糟糟的,一时分不清,到底是保姆想多了,还是自己一直没有看懂小梦。
“好,阿姨,时间不早了。今天辛苦你跑一趟。”郑毅拿出钱包,准备结账。
不多时,两人聊完,一前一后从咖啡馆大门走了出来。暗处的冷梦瞧见郑毅和保姆走出门口,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悄悄藏进路边更深的树林阴影当中,屏住气息,静静观望。
郑毅和保姆站在人行道上简单道别。
“阿姨,路上小心。”
“嗯,你也是,夜里早点回家。”
说完,保姆转身朝着公交站台的方向走去。郑毅站在原地,目送保姆走远,独自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转身朝着回家的方向迈步。
冷梦等两人分开,郑毅的背影渐渐走远,目光紧紧锁定保姆。看着保姆一步步走到公交站台,排队登上公交车,她眼底的温顺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毫不掩饰的狠辣。
她在心底默默念着:老太太,我本不想动你的,哼,那就不要怪我。
公交车车门合上,缓缓驶离站台。冷梦的视线跟着车子远去,片刻之后,才转头望向郑毅离去的方向。
这个时候,冷梦手机响了,是爸爸打来的。
“啊,爸爸,我正在往家走,刚好配合警方查案子,我这就回去。”
爸爸却说:“我在车里,就在郑毅小区的楼下,怎么没见到你?”
小梦说:“哦,你稍等我一下。我在外边买东西。”说着小梦就跑走了。
冷梦快步赶到路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车子缓缓启动,父女二人朝着自家小区的方向驶去。冷梦家的小区和郑毅住处相隔不远,同一片高档居住区,开车路程不到十分钟。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冷梦父亲一边握着方向盘目视前路,开口轻声问道:“这件事给你带来的压力不小啊,小梦。我知道你好闺蜜这桩惨事,但是你也不能一直揪着这件事不放,你还有你自己的日子要过。”
冷梦眼眶一下子红了,声音带上哽咽,又哭了起来:“我知道的,爸爸,不用替我操心。”
冷梦爸爸侧头瞥了她一眼,继续问道:“今天那个警官找你们过去,都聊了些什么?”
小梦垂下眼帘,低声回答:“也没有什么。就是打算复原当时聚餐的现场,唉,我不想提这件事了,咱们快点回家吧。”
父亲见她情绪低落,便不再追问,轻轻应了一声,脚下微微给油,车子在夜晚的马路上平稳向前行驶。
不久后,小梦到家了,直接进入她的房间,把门锁上。此时,她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打给了小胖。
“喂,小胖,你在哪里?”
小胖说:“哦,我在班长家呀。怎么了?”
小梦说:“郑毅回到家了?”
“哦,对呀,回到家了。”
“郑毅在你身边吗?”
“哦,没有。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就躺下了,并关上了灯。我在外边,在大厅里边玩 PS 游戏机呢。我家那个 PS 游戏机太老了,没有他这个新,好好玩呢。小梦你到家了吗?我很惦记你的。”
小梦说道:“他回家之后跟你说了什么吗?”
小胖说:“没有啊,他只是说你随便找个房间睡吧,就这样。”
接着小胖压低声音:“小梦,小梦。出现什么问题了吗?”
小梦只说道:“没有,一切都好,记住,管住自己的嘴。小胖。”
小胖在电话那头拼命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小梦挂了电话。
挂断电话没片刻,冷梦又重新拨了回去。
“喂,小胖?”
“啊,怎么了?你怎么又打回来了?”
冷梦的声音听上去平静温和:“没别的事。记得给你家人回个电话,说今晚在外留宿,免得家里人替你担心。”
小胖嘿嘿一笑:“哎,我知道我知道,你放心,小梦。”
冷梦继续叮嘱:“行了,你不用多说。记住我说的,帮我盯着他。”
听见“替我盯着他”这句话,小胖猛地一愣,听筒这边瞬间安静下来,不敢出声。
冷梦缓缓开口:“你是我的自己人,咱俩才是自己人,你懂吗?”
小胖迟疑地“嗯”了一声:“哦,小梦。你也赶紧休息吧,我再打会儿游戏就准备睡了。我已经跟家里报平安了,说了今晚在郑毅家住,小梦你放心。”
冷梦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微笑:“好吧小胖,加油。”
说完,两人结束通话。
躺在卧室的郑毅也听到了小胖打电话的对话,心想小梦是一个多么好的女孩啊,哎呀我真不敢相信保姆说的那些话。可能保姆这个人年龄大了,疑心太重吧。哎,总之今晚好难过呀。心里又想,小柔你怎么样了?明天晚上我会去看你。
现在已经是晚上 21 点多了。陆峥和陆平正在翻着监控。
陆平说:“他俩在天台这段没什么可看的,算不上证据,推推拉拉又能说明什么?最多就是说他俩吵架,这还能怎么样呢?另外,但是我翻到之前的视频去看了,哇,这就有点吓人了。之前这两个人在天台上争执不只是一两回呀,很多次争执啊。啊就非常奇妙,两个女生争执什么?”
陆平心思缜密,起身拿来一台DV,对着电脑显示器,将屏幕上的录像片段逐一拍摄记录下来。他心里一直悬着顾虑,硬盘存储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损坏报废,原始监控资料一旦丢失,线索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陆峥侧头看他操作,开口说道:“你考虑得周到。这种老旧监控硬盘本身就不稳定,多留存一份副本,总归是稳妥。”
陆平一边调整DV的角度,让画面拍得清晰,一边回应:“嗯,老式模拟硬盘最怕受潮或者突然损坏。咱们手里本来就缺过硬的证据,这些反复争执的片段,是目前为数不多的线索,丢不得。”
陆峥揉了揉眉心,目光再次落回屏幕上:“多次天台争吵,冷梦对外只说了出事那天她们才闹矛盾,她撒谎了。可现在难题是,咱们不知道她们争吵的核心是什么。”
陆平半开着玩笑说道:“哎呦,咱们这么猜也猜不到啊。咱们技术科有没有懂唇语的大师?把人一请来,不就什么事都解决了?”
陆峥眉头紧紧锁着:“咱们局哪有那样的人才?就算真有这本事的人,也是在南方那边。”
话音刚落,陆峥猛地一怔,像是瞬间被点醒。“对啊!我可以申请从南方调一位唇语专家过来,有这位口语大师帮忙,就能弄明白她们争执时到底在说什么。陆平,你继续在这儿录制备份。我现在去找局长打电话申请。”
说完陆峥站起身,快步走出这间监控室。
夜色深沉,办公楼大部分房间早已关灯,一片寂静。陆峥环顾四周,知道现在直接找人行不通,只能掏出手机拨打局长的号码,反复拨了好几遍,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足足等了半个小时,局长的电话才回拨了过来,语气带着被吵醒的不耐:“陆峥,陆峥,你又要干什么?”
陆峥连忙正色说道:“局长,这次我真的有重大发现!我想申请请来一位唇语专家,您一定要帮我。只要这位大师过来,这件案子很可能会出现反转。”
局长叹了口气,言语满是疲惫:“我哪有那么大本事,随随便便就给你请来这种专家?陆峥,你消停一点。这就是一桩简单案子,学生自尊心受挫跳楼自尽。尽快结案,别再折腾,也别再来烦我。你在局里干这么多年,级别一直上不去,你有没有反思过你自己?我要睡觉了。”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挂断。
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陆峥站在空荡荡的走廊,缓缓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香烟点燃。烟雾缓缓升腾,他靠着墙壁,望着远处漆黑的窗户,心里沉甸甸的。
陆峥本想着就潦草了事。他既帮了老战友,但是确实查不出来,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但是经过今天冷梦这么激他,他必须要把这事查清楚,越想越气愤。
走廊里的陆峥正沉思着,监控室突然传来陆平一声大喊:“快过来快过来!我的天呐,这段视频居然还有语音,但是听不清是什么!”
陆峥掐灭手里的烟,快步冲进房间,俯身凑到电脑屏幕前,跟着陆平一起逐帧排查。画面里,能辨认出正是小柔和冷梦,两人站在天台争执。视频画质严重模糊,音频杂音巨大,大部分对话都淹没在滋滋的电流噪音之中,唯独一句女声隐约钻了出来:当年那个孩子死了,在水塘……
话音还没听完,“砰!”一声巨响。监控主机的硬盘骤然爆出火花,瞬间燃起一小团明火,大概率是电压不稳,电流击穿了盘片。
两人大惊,连忙把硬盘连同主机一把拽下来摔到地上,抬脚使劲踩踏,几下才把火苗扑灭。
陆峥转头盯着陆平,呼吸急促:“你拍到了吗?”
陆平脸色还有些发白,急忙点头:“我拍到了,我拍到了!全都录在DV里面了!”
二人俯身检查硬盘,重新接上数据线尝试读取,屏幕一片漆黑。硬盘已经彻底损毁,再也调不出任何原始监控。
眼下唯一留存的线索,就只剩下DV录下的这段影像。音频里只捕捉到断断续续一句话:当年那个孩子死了,在水塘。后面的内容全部被杂音吞没。
陆峥眉头紧锁,心里不停琢磨。这句话究竟是谁开口说的?背后藏着什么往事?而且录音本身并不清晰,能不能作为有效证据还不好说。
“马上把DV里的录像再多做几份备份。”陆峥开口,目光落在那台DV上,“我担心这台老旧DV也出故障,甚至起火。明天一早交给技术科,让他们尽力降噪,看看能不能再多挖出一点对话内容。”
陆平小心捧起DV,郑重地点头:“好,我连夜拷贝。”
第二天一早,陆峥抱着整理好的监控材料和DV录像,快步走进局长办公室。
“局长,您听听,您看看这段。”
局长抬眼扫了一眼屏幕,播放的音频里满是滋滋啦啦的电流杂音。“这里面说的啥?我听不清楚啊。什么水塘?什么孩子?”
陆峥指着播放器,认真说道:“局长,您仔细听,里面提到有个孩子当年死在了水塘,是她们俩争执时说出来的对话。”
局长耳朵本就不太好使,又耐着性子听了一遍,还是摇着头。“哎呦,听不清听不清。你到底想说明什么,是谁死了?就这种模糊不清的音视频,拿给谁,能当成有效材料、当成证据吗?”
局长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疲惫:“眼下这个案子定性就是学生坠楼,你别再往更早的旧事上面深挖了,好不好?陆峥,别再揪着不放了,我们手头还有一大堆大案等着处理。”
陆峥满心无奈,低声应道:“好吧好吧,我走。”
他转身正要踏出办公室门槛,猛地停下脚步回头问道:“局长,我能不能直接传唤冷梦?”
局长眉头一下子皱起来:“传唤?你拿什么证据传唤?你想干什么?没完没了是不是。我现在给你的最高权限,就是可以去学校挨个找人问话,仅此而已。”
无奈之下,陆峥收拾好所有视频与音频拷贝,打算动身前往学校。
陆平连忙上前拦住他:“咱们别这么着急。手里就这点线索,现在就去找她,人家会提前做好防备。我听你说那个冷梦,心思精明得很。咱们一步一步这样逼过去,手上又没有实打实的铁证,你越是把查到的东西露出来,她防备心就越重。先稳住,咱们搜集齐全所有证据再行动。”
可陆峥此刻心意已决:“对我来说,这就是铁证!她们为什么在天台多次推搡争执?监控视频摆在这,还有那段音频。这里面一定藏着问题,我现在就要去找她。”
说完,陆峥一把推开陆平,转身出门开车,径直朝着学校赶去。
陆平站在原地,无奈掏出一根烟点燃,轻轻摇了摇头。
陆峥一脚油门,车子朝着学校方向疾驰而去。清晨的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紧绷的脸上。他脑海里反复回放DV里面那句模糊的话:当年那个孩子死了,在水塘。
来到学校门口,陆峥亮出证件,门卫连忙放行。他径直走向教学楼,打算找到冷梦。
而陆峥再怎么找却没有找到冷梦,问到老师,老师却说冷梦已经请病假了,原因是你们这些警察天天来骚扰她,她现在已经生病了,感觉痛不欲生,现在在医院躺着呢。陆峥听完之后满面惊愕,心想这个冷梦真的厉害。现在我手握证据找不到她,我也不可能拿着证据去医院找她。她如果给我来个投诉,可能我就完了,这个案子就不归我管了。陆峥傻傻的拿着 DV 录像站在楼道的四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