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共等一场属于我们的相聚

爱真的需要勇气

来面对流言蜚语

只要你一个眼神肯定

我的爱就有意义

我们都需要勇气

去相信会在一起

人潮拥挤我能感觉你

放在我手心里你的真心——梁静茹《勇气》

当从飞机稳稳地降落在首都机场时，温知予已经在接机大厅望眼欲穿，她盯着出口眼睛都没眨一下，生怕错过那个她在等的人。她也是在一个月前突然接到那个人要回来的电话，期待了一个月，这一天也总算到来。

此时一个全副武装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葡萄眼的长发女性，推着行李车出现在她视线，行李箱上还坐着一个迷你版的小女孩，两只小短腿摇摇晃晃可爱极了。

“这里！”温知予赶紧朝她招手，迎上去。

终于离开人群，温知予忍不住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霏霏！你终于回来啦，我们都知道你总有一天你一定会回来的……”

“念念，我挺好的，还好你们没有生我气！走吧，我们回去慢慢说……”楚彦霏拍了拍温知予。

“霏霏，我饿了！”迷你小团子仰起头吼着。两人才发现被忽略在行李箱上的她。

“我们现在就回家，车里有小蛋糕吃！”温知予弯下腰摸了摸她的头。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楚彦霏小区车库，姚芮琰已经在车库等待她们，关于楚彦霏回国的事情她们都是一个月前群里接到霏霏消息的，她们几个几乎同时发出感叹。上一条霏霏发出来的消息还是四年前，她离开的时候：

【姐妹们，已平安落地，给我一些时间开始新的生活，爱你们，勿念！】

“宝贝儿！你真是太让人惊喜了，这个小奶团子是？”琰琰拉起她的行李箱，看楚彦霏熟练地抱起已经熟睡的小女孩。

“我闺女，楚玥晨，小名暖暖。”霏霏轻声地跟她们介绍着怀里的小奶团子，微笑着又补充一句：“亲生的！”

把孩子小心翼翼放回床上，盖好被子后，楚彦霏悄悄地退出卧室，迎接她的是两双等待解密的眼睛。楚彦霏从来也不是拐弯抹角的人，直接摊牌：

“暖暖是四年前，我退役之后生的……”

时间将仨人拉回她退役前，那个人声鼎沸的夏天。

“霏霏，这几年你在国外怎么样？你这是结婚了？”琰琰率先打开僵局。

“挺好的，这几年除了生孩子坐月子，也就够我报读了一个学位，哪有时间谈恋爱结婚。”霏霏吃了一口小蛋糕，还是熟悉的味道。

“那暖暖是……”温知予硬生生把那个名字吞下肚子，怕她情绪波动，毕竟当年她走得突然，他也什么都没说，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大家都不清楚，只知道楚彦霏走的那年，陆恺宸也退役了，留在总局里当教练。

“霏霏，你走之后，宸哥也退下来，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沈砚辞揍了他一顿之后被禁赛，索性他也退下来直接回省队去帮忙带苗子，最近听说他也被借调回总局……

你这也是被教练组召回来的吧，毕竟又要全力备战奥运，说真的，男未婚女未嫁，还有一个孩子，你们……

“没有可能，我楚彦霏一旦选择离开就不会往回走。这几年我一个人带着暖暖也挺好，这次是林指说他第一次带队奥运，希望我回来给他们助力，他一直拿我当女儿对待，我没有理由拒绝。况且暖暖现在慢慢长大，也该回来见见外公外婆啦，至于之后留在北京还是回省队我还没有想好。

“瑜姐在外面带比赛，你说她看到小暖暖会有多喜欢啊！”

“对了，你去总局报到的时候，把暖暖交给我吧，我带她去我办公室玩，我们那里都有丰富的带娃经验，放心，我不会暴露的，而且宸哥在总局也不常回——温知予。

你们可别被她外表蒙骗，看着乖巧可爱，实际调皮捣蛋，八百个心眼子！

楚彦霏提起暖暖，不自觉地嘴角上扬。

这个房子是一个月前楚彦霏在群里冒泡之后，几个闺蜜帮她收拾的，之前她走得匆忙，只是花了一天时间把陆恺宸的东西收拾到一个箱子然后打包寄给他，给自己简单收拾了一箱行李就去了巴黎。

原本她是想着沈砚辞在巴黎打联赛期间在法国购置过房产，她就先从法国开始绕着世界走走停停，谁知道两个月没来姨妈加上强烈的孕吐楚彦霏便意识到身体起了变化，索性她就在法国安顿下来，这几年她便一直住在沈砚辞在巴黎的家里，左邻右舍都以为他们是亲兄妹。后来沈砚辞回国后，楚彦霏和暖暖继续留在巴黎直到去年底接到林子烨的电话。

又是一个下雪天，陆恺宸依然是最后一个离开训练馆的。不同的是，以前他是跟楚彦霏对练，而现在，他已经是一名男队教练了。他回去也没事干，索性就留下来指导主动加训的队员。大家私底下都在议论，陆指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人？为什么帅气多金的陆指在当初楚彦霏离开之后激流勇退，又单身多年？甚至大家还传，陆指导和当年退役的楚彦霏有一个很稳定的家庭，只是异地恋。

这个问题，当年唯一经历的现役运动员里只有林珺翊和李栎溦，但是他们俩也不清楚其中原因，只知道洛奥之后，楚彦霏退役出走，消失在大众视野，而陆恺宸几个月后也退役，留守在教练组。四年过去，昭满的热度也慢慢降下来，毕竟楚彦霏退役之后，再也没有新的消息，他们的故事，成为体坛一个未解之谜。

林珺翊只知道，那几个月，沈砚辞把陆恺宸揍了一顿，宸哥夜夜买醉，疯狂地奔走于上海和北京之间。后来被教练组轮番谈话，终于恢复正常，又开始没日没夜地练球，大家轮番陪他打，打到没有力气躺在地上……

陆恺宸离开训练馆后，开着大 G 奔出总局。门口的代驾这几年经过整顿，仿佛许多，被一个警察执勤点和一个咖啡馆所取代。没人知道他去哪里，他自己也不知道终点。他打开车窗，让冷风吹在脸上，灌进毛衣，仿佛血液都被冰冻着。只有这样，他才能让自己清醒地不去想她。

“恺宸知道吗？”

“他不需要知道……”

那年，他听到楚彦霏和主席对话之后，负气转身没有等她，更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她表白的悄悄话。原本他以为，她早有退役打算，并没跟自己商量，他还有些生气，故意没有跟她解释采访中他没有官宣的原因。

从世乒赛他打算拿到男单金牌追上她的脚步开始，又一个四年周期，他花了很大力气才走出困境。新周期开始，他的成绩并不理想，很多人唱衰他单打资格都不保，他还是咬着牙，一拍一拍打进奥运会，拿下那块属于自己的男单奥运金牌。他一直计划着，拿着这块金牌给楚彦霏来一个正式的表白仪式。出于顾虑，他也从未跟她表白过，他怕自己配不上她。

谁知道，楚彦霏比他猛。当某天他听到楚彦霏那句“我们官宣吧”，心里有多惊喜，但那一刻，他做了胆小鬼，没有及时回应她。再后来，他把自己哄好之后，打算回国跟楚彦霏道歉，再慢慢商量两人的未来时，只收到一箱装满自己私人物品的纸箱，和楚彦霏已经离开的消息。

他不是没有追，只是他开得太急，路上出了问题。那天，他无助地坐在路边，那么大一个人，放声哭出来，最后还是沈砚辞把他接回家。之后的几个月，他逐渐发现事情的发展愈发严重——楚彦霏彻底从他世界里消失了。

他心里的气早就消了，取而代之的是悔恨和慌张。早知道楚彦霏会消失，他一定会由着她官宣，退役也好，退役也好，他都可以接受，只要她还在他身边。他找了她好几个月，只要休息日，他就到上海她家楼下蹲守，平时就在她北京的家下面等，但是始终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直到错假回来的沈砚辞，气势汹汹地给了他两拳，他才知道，楚彦霏一直在国外，短期不会回来。从那以后，沈砚辞看他就像看仇人一样。他也不怪他，毕竟沈砚辞待楚彦霏一直跟亲妹似的，只是从沈砚辞这里，他也问不出楚彦霏的消息，最后沈砚辞不忍心，只跟他透露了一句：“她很好！”

这四年，陆恺宸有一个习惯，只要不训练，便驱车从总局到机场，再从机场到楚彦霏房子楼下。他知道，碰到她的几率几乎为零，但他还是坚持着。毕竟除了这样，他也找不到更好的方式，来让自己坚信，楚彦霏会回来。所以他留在总局，他固执地认为，这里有林子烨在，她总有一天会出现。

车最后还是如往常一样，停到楚彦霏住的小区。陆恺宸在这个小区也有套房子，那时候方便两人周末一起回家买东西，在同一个小区。只是楚彦霏走后，他害怕住在那里，慢慢就会磨灭掉她的痕迹，于是他把那里封存起来，定期换掉过期的小零食，换掉过期的护肤品和生活用品，全都是她常用的牌子。

今天，陆恺宸很惊喜地发现，她家里亮灯了！他恨不得百米冲刺冲上去敲门，但当电梯停留在他熟悉的楼层时，他又按下了 1 楼的按键。是的，他害怕，害怕自己敲开门，里面不是她，更害怕她因为他的出现，又消失不见。

最后，他拨通 林子烨 的电话：

“子烨哥，她是不是回来了？”

楚彦霏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放轻脚步走进卧室，俯身看了看已经熟睡的楚乐晴，小姑娘长长的睫毛垂在眼下，呼吸匀净。她替暖暖掖好被角，才悄悄退回到客厅。

姚芮琰今晚留在这里陪着她。明天一早楚彦霏就要去总局办理报到手续，温知予主动揽下帮忙照看暖暖的事，打算直接把小姑娘带去她的办公室。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温知予发来消息：

【霏霏，明天总局见。我先不跟别人多说，就怕有人嘴快，直接把消息捅给陆恺宸。】

消息还没来得及回复，陈恣瑜的视频通话紧跟着弹了进来。

陈恣瑜：“霏霏！我刚听知予说，暖暖真的是你的闺女？这小奶团子也太招人疼了，我预定干妈位置！”

楚彦霏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嘴角浅浅弯了弯：“那可不，也不看看是谁的孩子。你什么时候回来？”

陈恣瑜：“周末就能到，到时候咱们好好聚。你这次回总局是长期留下对吧？林指念叨你好多年了，平时带队训练，偶尔恍惚了都能顺口喊你的名字。”

楚彦霏：“明天就去总局报到，见林指还有教练组。不出意外，会一直待到这届奥运结束。”

陈恣瑜：“太好了，那我们回头慢慢聊！我这边还有点事，时差熬不住，你早点休息。”

楚彦霏：“好，你快去忙，我跟知予再说两句就睡。”

挂断视频，楚彦霏走到阳台。晚风拂过长发，还是这片她熟悉的小区视野。四年光阴一晃而过，楼下她从前爱去的包子铺早已关门，当年偷偷买冰淇淋的便利店，也换成了水果店。很多东西都悄悄变了。

“霏霏，你留长头发好好看。”温知予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她看着阳台上楚彦霏单薄的背影，后半句话压在了心底没说出口：陆恺宸要是看见，怕是会绷不住。

温知予一直看着他们一路走过来，看着他们默契相伴，看着那场没说出口的告白落空，看着楚彦霏一个人决然飞往巴黎。她是最清楚两个人遗憾的人，楚彦霏这次回国，她守着这个秘密，连和陆恺宸对视的时候都小心翼翼。

“霏霏，这次结束奥运备战之后，你打算留在北京吗？”温知予轻声问。

楚彦霏望着远处的灯火，语气平静：“还没定，至少奥运周期内，我会留在这边。”

另一边，陆恺宸电话打给林子烨的时候的时候，他正在咖啡馆里喝咖啡

“陆恺宸，我在老地方，有空就过来坐一会儿。”

十五分钟，陆恺宸推门走进这家熟悉的小馆。

“林指。”他拉开椅子坐下，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楚彦霏是不是回来了？我刚刚去她楼下，家里灯亮了，那套房子，四年从来没有亮过灯。”

林指拿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温水，又推过去一小杯酒：“是回来了。这次我请她回来，帮队伍备战奥运。我们本来还在商量怎么跟你说，没想到你自己先找过来了。”

“她知道我现在在总局当教练吗？”陆恺宸指尖攥紧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眼底浮起一层苦涩。

“知道，我跟她提过你。如果她介意、不想碰见你，这次就不会答应回国。”林指看着他，他一直把楚彦霏当成自己的孩子，当初楚彦霏下定决心退役离开的时候，他劝过，却拦不住她。楚彦霏性子太倔，一旦做好决定，谁都拉不回来。这四年她在巴黎，也只偶尔给自己报一句平安。

“陆恺宸，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楚彦霏一走就是四年，你也一直单身，是不是一直在等她？”

积压了四年的伤口，终于被摊开。奥运在即，往后大家同在一个训练基地，抬头不见低头见，这件事，终究没办法一直躲下去。

陆恺宸垂着眼，指尖摩挲冰凉的杯壁，缓缓说起那个夏天。说起赛前楚彦霏打算等比赛结束就和他告白，说起他们早已像情侣一样相处，所有人都默认他们只差一场官宣，说起他在那一刻的沉默、迟疑，那场没能说出口的回应。说起等他鼓起勇气想要去找她道歉、好好规划未来的时候，只收到一箱自己留在她家里的东西，和她已经飞往巴黎的消息。

“是不是我那时候太懦弱，把她的心伤透了，所以她再也不想回头？”

“我真后悔，当初为什么不敢顺着她的话官宣。就算一起退役，我也愿意。”

“她走之后，我这里就空了。她是我的小太阳啊☀️。”

“我一直在想，她回国之后，会不会把我当成陌生人，会不会她已经结婚生子，甚至更远的我不敢想。”

话说到后半段，他声音发颤，眼眶红透。

这四年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他留在总局当教练，守着这片他们一起挥洒汗水的球馆，一遍遍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人。

“明天给你放一天假，回去好好歇一歇，捋清楚。”林子烨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心里早有打算，明天楚彦霏要来总局报到，先不安排两人碰面，先看看楚彦霏的想法。

最后还是沈砚辞过来，把醉得脚步虚浮的陆恺宸送回去。这些年，这种事，他已经做过很多次。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