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沈清屹刻意收敛了所有主动。
不再主动发消息,不再借着习题的理由发起语音通话,路过七班走廊的时候,也会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再往靠窗那个座位张望。
他想拉开距离,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既然清楚林屿的温柔只是天性,不是独属于他的偏爱,那便不该再贪恋那些容易让人产生错觉的靠近。
可人心从来不由自己掌控。越是刻意回避,脑海里就越是反复浮现那些画面:文具店里凑近讲解题目的侧脸、落在手腕上短暂温热的指尖、听筒里低沉平缓的声音。
周三晚自习下课,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校园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铺满林荫道。
沈清屹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刚走到楼梯口,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沈清屹。”
沈清屹脚步猛地一顿,脊背微微绷紧,缓缓回头。
林屿站在台阶上方,肩上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本错题本,缓步走下来。路灯的光线落在他脸上,左眼尾的泪痣浅浅藏在阴影里。
“最近怎么很少问题目了?”林屿走到他面前,语气自然,“上次你卡住的那道解析几何,想通了吗?”
沈清屹垂着眼,盯着脚下台阶的地砖,声音淡淡的:“想明白了,我自己查资料弄懂了,就不麻烦你了。”
林屿微微蹙眉,目光落在他脸上,似乎察觉到他刻意疏远的态度:“谈不上麻烦。如果你觉得打字不方便,语音也依旧可以。”
“不用了,我尽量自己思考。”沈清屹轻轻摇头。
空气安静片刻,只有远处同学的说笑声随风飘过来。林屿看着他紧绷的模样,轻声开口:“你好像在躲我。”
一句话,直接戳破沈清屹藏起来的心思。
沈清屹心脏猛地一揪,猛地抬头看向他,慌乱地想要否认:“没有,我没有躲你。”
“是吗。”林屿向前走近半步,两人之间距离一下子缩短,“之前你遇到不会的题,都会来找我,这一周,一点消息都没有。路上遇见,你也总是避开我的目光。”
沈清屹的指尖死死攥紧书包带子,指节泛白。他不敢说实话,不敢告诉他,是因为自己动了不该有的心思,看见他对别人同样温柔,心里酸涩难熬,才不敢继续靠近。
他只能沉默,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林屿看着他沉默不语的样子,放轻了声音:“是不是我哪里做的,让你不舒服了?”
“不是你的问题。”沈清屹的声音有点发哑,“是我自己的原因。”
夜风穿过楼道的窗口,带着秋日冰凉的气息,吹起两人校服的衣角。
林屿静静看了他几秒,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如果有心事,可以和我说。”他的指尖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轻轻碰了一下,“不用一个人憋着。”
这一下触碰,和上次拍他后背、碰他手腕的温度一样。沈清屹下意识侧身躲开,脚步向后退了一小步。
这个躲闪的动作很明显。
林屿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缓缓收了回来,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好吧。”他没有继续强迫,只是低声说道,“不管怎么样,要是遇到难题,或者心情不好,都可以找我。”
“嗯。”沈清屹低声应着,不敢再多停留,“我先走了。”
说完,他侧身从林屿身侧走过,快步朝着校门口走去,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藏了许久的情绪会绷不住,怕那句压在心底很久的喜欢,会不受控制脱口而出。
回到家里,沈清屹把书包放在书桌旁,趴在桌子上,盯着手机里的聊天框。
聊天记录停留在几天前,林屿发来一句“有问题随时找我”。
他点开对话框,反复输入又删除。无数次想要倾诉心底的悸动与委屈,最后全部删掉。
不能说。一旦说出口,连现在这样普通同学的关系都会彻底破碎。
周四的体育课,高一的班级统一在大操场活动。三班和七班的体育课刚好排在同一节。
自由活动的哨声吹响之后,同学们四散分开。有人组队打球,有人坐在草坪上闲聊。
沈清屹独自坐在香樟树下,抱着膝盖,远远看着篮球场。
林屿和江屹还有几个男生在打球。少年奔跑跳跃,额角渗出薄汗,偶尔抬手擦掉汗水,动作利落。休息间隙,江屹伸手揽住林屿的肩膀,笑着和他说笑,林屿微微侧头倾听,唇角带着笑意。
又是那样松弛温柔的模样。
沈清屹看着,心口那种闷闷的酸涩再次涌上来。
没过多久,林屿脱离打球的人群,拿着两瓶矿泉水,朝着沈清屹这边走过来。
沈清屹看见他走来,身体下意识绷紧。
林屿在他身旁的草坪坐下,把其中一瓶水递到他面前:“刚买的,拿着。”
沈清屹抬眼看向水瓶,迟疑几秒,伸手接了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林屿的手指,温热的触感一闪而过,他飞快收回手。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林屿靠着树干,侧过头看向他,“不去和班里同学一起玩?”
“不太想动。”沈清屹拧开瓶盖,小口抿了一口凉水。
“最近看你总是闷闷不乐。”林屿的目光安静落在他脸上,“月考成绩已经出来了,你的分数其实不差,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
“我知道。”
两人并排坐在树下,秋风吹过,枯黄的树叶一片片落在草坪上,落在他们脚边。
“军训的时候,你还挺愿意说话的。”林屿轻声开口,“现在话越来越少。”
提起军训,沈清屹的心头一颤。那段盛夏的回忆,是他所有心动的起点。
“军训的时候不一样。”沈清屹低声说。
“哪里不一样?”林屿追问。
沈清屹咬住下唇,犹豫很久,差点就要把心底的话全盘托出。可是理智死死拉住了他。
他摇了摇头:“没什么。”
林屿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安静等待,没有催促。
沉默蔓延开来,远处球场传来男生们的呼喊声,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
“要是有想说的话,不用憋着。”林屿的声音放得很轻,“我愿意听。”
这句话太过诱人,像温柔的陷阱。沈清屹的心跳砰砰作响,心底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冲破防线。
他很想告诉他:我喜欢你,从军训那个傍晚就开始了。我贪恋你的声音,贪恋你指尖的温度,我会因为你对别人同样温柔而难过。
可是话到喉咙,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一旦摊牌,他们连这样偶尔并肩坐着、安静闲谈的机会,都会消失。
沈清屹低下头,望着草地上零落的枯叶,轻轻开口:“没什么想说的。”
林屿看着他紧闭心门的样子,轻轻叹了一口气,不再继续追问。
夕阳缓缓下沉,暖橙色的光洒落在草坪上。
这短暂并肩的时光,依旧美好,却处处藏着沈清屹无法言说的煎熬。
林屿的关心依旧真切,可这份关心,永远带着一层名为朋友的界限。沈清屹被困在这份界限之中,进退两难。
喜欢藏在心底,无法宣之于口。
长夏早已落幕,而他的心事,被永远封存在秋风里,无人知晓。
---累˃̣̣̥᷄⌓˂̣̣̥᷅1
这段太上头了,看得人心里酸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