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墟底叠契，雾中伏杀

浓稠白雾没有因为第一层幻境破碎而消散，反倒愈发厚重阴冷。

空气里漂浮着细碎的呢喃，不是人声，像是无数沉睡之人于梦魇里无意识的呓语，丝丝缕缕钻入耳膜。明明四周视野空旷，却总让人感觉，有无数双眼睛隔着浓雾，静静盯着队伍里每一个人。

脚下泥土渐渐变得湿软，踩上去黏腻冰凉，隐约带着地底渗出的阴湿水汽。地面不时浮现转瞬即逝的淡青色契纹，一闪而没，像是蛰伏的毒虫短暂探出触角。

温伯言一手紧攥古卷，另一只手虚悬于地面之上，指尖微微震颤。

“小心，脚下便是连环契阵的表层。云梦的旧契一层套一层，破掉第一层幻境锁，只会唤醒更深层的禁锢。”他压低声音，书页在无风的雾中簌簌轻响，“这些契纹藏在地底，看不见全貌，它会悄悄窃取心神，悄无声息篡改记忆。”

苏晚方才从幻梦中挣脱，心神仍有损耗，林砚走在她身侧，半步不曾远离，随时留意她的状态。

“稳住心神，不要去听那些低语。”林砚低声提醒。

话音未落，浓雾猛地剧烈翻滚。几道黑袍身影自雾中疾冲而出，袖间短刃泛着晦暗冷光，直扑队伍侧翼。破契盟残党蛰伏许久，趁众人注意力集中在地脉古契之上，骤然发难。

“当心！”陆野立刻横棍迎上，金属碰撞的刺耳脆响撕裂满墟低语。他硬接一记劈砍，借力旋身，棍风横扫逼退一人，“这帮家伙挑的时机够阴。”

姜越身形一闪，借着浓雾掩护绕向侧面，盯住另外两名黑袍人。他熟悉禁地埋伏的套路，目光紧盯对方走位，同时还要兼顾脚下不断浮现的地脉纹路，提防敌人借打斗触发契阵陷阱。“他们不止想截杀我们，在刻意引我们踩动地底契纹！”

黑袍人狞笑声混杂着四处飘荡的梦魇呓语，双重压迫扑面而来。“你们一心想要废除旧契，可你们根本不懂，这些万古契约一旦全部断裂，世间地脉会彻底崩塌！”为首黑袍人不断游走，刻意向着契纹密集的区域拉扯缠斗，“上古定下的规则，岂容凡人随意篡改！”

陈默凝神感知地脉流转，一边出手拦截偷袭而来的敌人，一边分辨地底层层叠叠的契链。“别跟着他们的方向缠斗！越往那边去，深层古契苏醒得越快。”他抬手凝出净化之力，一道淡光击中一名黑袍人的手臂，那人惨叫一声，衣袖灼烧出焦痕，踉跄退入白雾。

江岚站在战圈靠后位置，灵气缓缓铺开，护住全队心神屏障，隔绝雾里的幻音侵蚀。她要同时兼顾两件事，一边抵挡旧契持续不断的精神侵扰，一边留意战场，防止有人在打斗间坠入新的幻境。“第二层契锁已经开始激活，雾里的执念之力在暴涨，小心随时会再生出幻象！”

墨言游走在外围，目光不断扫视浓雾的各个死角，捕捉敌人的埋伏动向，快速向众人传递消息。“还有人藏在侧后方雾区，不止眼前这几个！他们是牵制，真正的后手，绑在古契阵眼之上！”

战场两分。

正面，陆野、姜越与破契盟残党激烈缠斗，短刃、铁棍碰撞之声不绝，黑袍人招式阴狠，专挑破绽突袭，浓雾不断遮蔽视野，敌人随时会消失在白雾之中，再从意想不到的方向扑出。

地底，层层连环古契持续苏醒，淡青色纹路顺着泥土蔓延，那些无处不在的呢喃越来越清晰。有人耳边会闪过自己心底最恐惧的画面碎片，转瞬即逝，却让人后背发凉。

温伯言快速翻阅古卷，在混乱厮杀之中寻找连环契阵的节点：“连环古契的阵眼不止一处，彼此勾连。单纯毁掉一处，其余契链会立刻代偿，力量只会更强。想要破局，要找到维系整套契阵的本源执念锚点。”

林砚护着苏晚，一边格挡偷袭而来的黑袍人，目光穿透翻滚白雾，望向古墟最深处那片漆黑下沉的凹陷。

“阵眼在墟底凹陷处。破契盟的人是想拖住我们，让古契彻底苏醒，借旧契的力量除掉我们。”

一名黑袍人抓住间隙，避开陆野的攻势，直扑苏晚。

林砚跨步上前挡在苏晚身前，抬手格开短刃，沉声道：“苏晚，试着分辨契纹传递出来的念头，不要被它牵动情绪。”

苏晚定了定神，目光落在地面游走的青色纹路，感知着契纹裹挟的无尽悲苦执念。无数逝去之人的不甘、遗憾、绝望顺着地脉向上翻涌，疯狂往人的意识里钻。

“我感受到了……无数被困在这里的意念，被契锁禁锢，永世不得消散。”

祈天游走于战场间隙，统筹全局，冷静把控攻防节奏：“先肃清眼前这批残党，再集中力量深入墟底。千万不要单独踏入浓雾，第二层幻境，比方才困住苏晚的那一层，凶险数倍。”

黑雾翻涌，地底契纹幽幽发光，梦魇低语不绝于耳。

一边是活人利刃搏杀，一边是看不见摸不着、蚕食心神的万古囚念。

古墟深处，更深层的禁锢，正在黑暗里缓缓睁开眼。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