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戏台风波落幕三日,勘秘小队回到驻地整理卷宗。
陈默埋头归档《镇台春》全套戏本与现场影像,指尖小心翼翼抚过泛黄纸页,还在回味戏台那一场险胜。苏晚坐在工作台前,录入蚀韵散的灵能样本数据,时不时揉一揉发酸的太阳穴。陆野靠在桌边,细细擦拭手里的撬棍,一遍一遍复盘戏台缠斗的每一处细节,神色里还带着没能彻底惩戒敌人的憋闷。
屋子里安安静静,只有纸张翻动、仪器运行的轻响。
就在这时,机要室的人快步推门进来,递来一份封皮赤红的加急案卷,封面上印着高危灵迹预警的标识。
“刚收到的上报,情况紧急。”
林砚伸手接过案卷,翻开。
西南群山深处,有一座拦蓄百川的水库,名叫青渊库。库区腹地藏着一处古渊,当地人称作锁龙渊。当年修建水库,整座古县城就此沉入碧波之下,唯独锁龙渊那道巨大裂口依旧留在水底,深不见底,底下暗流终年翻涌。近半个月水库季节性退水,渊口露出水面,怪事接二连三冒了出来。
巡库的管护人员夜里巡逻,远远望见渊口底下浮起一团庞然大黑影,在水里缓缓游弋,沉闷的轰鸣从深渊深处一阵阵往上震荡。沿岸村子流言传得沸沸扬扬,都说渊底沉睡千年的蛟龙挣脱束缚,马上就要破水而出,掀起滔天洪水。不少村民连夜收拾家当搬离,整个库区人心惶惶。
陆野凑过来,盯着案卷里附的现场照片:“又是这种妖魔作祟的民间传言。黑石村、古戏台的教训摆在眼前,眼见的异象,往往和真相差得十万八千里,未必真有什么蛟龙。”
苏晚伸手点了点案卷边角一行小字,语气认真:“这里有个值得留意的线索。库区最近调来一名管护员,姓周,专门负责渊口这片区域值守。这人性格孤僻,总喜欢大半夜独自跑到渊边巡查,旁人问起缘由,他总是含糊其辞,不肯细说。”
陈默把照片放大,盯着水面那团模糊轮廓反复打量:“你们看这黑影,轮廓一直在流动变幻,没有固定的形体,更像是无数暗影汇聚而成,不像血肉生灵该有的模样。”
林砚合上案卷,伸手把装备包拉到身前,神色笃定:“事不宜迟,我们动身去青渊水库。先走访沿岸村落摸清当地旧俗,再入夜探查锁龙渊。要搞清楚,到底是渊底灵体自己躁动,还是有人在背后蓄意搅动这份古老水契。”
一日之后,小队抵达群山环抱的青渊库区。连绵青山环抱着一片浩渺湖面,湖水泛着深青的色泽,越是靠近锁龙渊,水面就越发暗沉压抑。库区管理站接待了四人,来人正是案卷里提到的管护员老周。
老周约莫五十出头,脸庞被日晒得黝黑,眼神沉敛,说话克制平淡,看不出半分慌乱惶恐。
“锁龙渊这地方,历来就不太平。”老周望着远处的湖面,语调平平,“这阵子水位降下去,渊口露了出来。夜里站在岸边,能听见渊底传来隆隆闷响,水面时不时冒出来巨大黑影。村里老人都说,是沉睡的蛟龙要醒过来了。”
林砚不动声色打量着他,顺势开口发问:“听说您经常深夜独自到渊口值守,有没有近距离见过那团黑影?”
“只远远瞥见过,水底下暗流凶险,我不敢靠太近。”老周微微偏开视线,避开林砚的目光,语气依旧平淡,“水库底下地势复杂,暗流害人,你们过去探查,千万要多加留神。”
简单交谈几句,四人辞别老周,沿着湖岸去往临近锁龙渊的村落,找当地老人打听旧事。
一位白发老者坐在自家门槛上,说起锁龙渊的过往,长长叹了口气。
“古时候山洪连年,大水冲毁田地屋舍,百姓苦不堪言。先辈们便在深渊底下浇筑巨大铁笼,立下水契,年年供奉香火,镇压渊底的东西。只要契约还在,洪水就不会肆虐。后来修水库,旧庙拆了,香火也就断了,如今怪事连连,大伙心里都慌得很。”
陆野皱起眉:“那渊底,当真藏着蛟龙?”
老者摇了摇头,眼神茫然:“这只是一辈辈传下来的说法,从来没有人敢下到深渊亲眼去看。只知道那物件受制于契文,守着这一片水域。”
暮色缓缓沉落,小队悄悄摸到锁龙渊岸边。渊口像一道狰狞巨大的裂口,湖水在此向内回旋打转,暗流翻涌不息。天色彻底暗下来,湖水颜色沉得近乎墨黑。
子时将近,湖面忽然轻轻震颤。一团庞大、形态不停流动变幻的黑影,缓缓自水底浮起,在渊口深处盘旋游荡。低沉轰鸣自水下滚滚传来,听上去如同巨兽的呼吸。
陈默立刻举起相机远距离拍摄,苏晚迅速打开精神监测仪器。片刻过后,苏晚压低声音,给出检测结果:“没有任何野兽的生命信号。这是大量溺水亡魂、山洪怨念汇聚而成的水渊念体,和黑石村的影念是同源,只是依附深水环境。所谓蛟龙,不过是当地人的想象叠加在念体之上形成的幻象。”
真相豁然明朗,渊底根本没有真龙,只有受契约束缚的水渊念体。
林砚凝望着水底那团流动黑影,眉头紧锁,陷入思索:“水契沉寂了上百年,为什么偏偏就在最近突然躁动起来?这里面一定另有缘故。”
就在这时,陆野目光猛地扫向岸边的灌木丛。一道人影藏在树丛后方,正遥遥盯着渊口,正是管护员老周。察觉到小队的视线,老周没有丝毫迟疑,转身迅速隐入山林的阴影之中。
“他在暗中监视我们。”陆野压低嗓音提醒众人。
林砚神色愈发凝重:“这么看来,异象并不是水渊念体自发苏醒。有人在锁龙渊暗中动手,搅乱渊底的水契。这个老周,大概率和破契盟脱不开干系。”
湖水依旧汹涌翻涌,深渊底下轰鸣阵阵。巨大铁笼静静沉在无边黑暗里,水契石刻就嵌在铁笼之上,危机就藏在万顷碧波之下。
林砚转头看向身边三位伙伴,语气沉稳:“明天我们准备简易潜水装备,下潜深渊,探查那座铁笼,一定要把破契盟的谋划查清楚。”
万顷深水之下,一场围绕水契的水底博弈,已经悄然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