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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讨会的呐喊

重生青春:校花向我奔赴而来

礼堂的暖气片烧得滚烫,烘得人昏昏欲睡。窗户上蒙着一层白茫茫的雾气,外头飘着细碎的雪粒子,无声无息地砸在玻璃上。十二月底的寒风从大门的缝隙里钻进来,像刀子一样刮过后排学生的脚踝。

校长在台上敲了敲麦克风,清嗓子的声音被劣质音响放大成一片刺耳的嗡鸣。

万津莫站在讲台侧方的阴影里,背对着全校师生。他刚按照流程念完了那份检讨——关于“在物理课上公然质疑老师计算方法耽误全班进度”的深刻反省。

然后,他转过身来。

就在那一瞬间,他看见了台下黑压压的人头。

那些年轻、鲜活、带着不耐烦又不得不假装肃穆的面孔。每个人都裹在冬季蓝白校服里,臃肿得像一群企鹅,呼出的白气在礼堂冷空气里迅速消散。教导主任李国忠站在两米外,正用他那标志性的、能让人做噩梦的鹰隼般的目光盯着他,嘴唇翕动,大概是在警告他别耍花样,赶紧滚下台。

但万津莫没有动。

他看见了第一排靠过道位置,那个偷偷把腿伸到椅子下面、额头上还贴着创可贴的男生。那是周洋,前世他们曾经是最好的兄弟,后来因为一个项目反目成仇,老死不相往来,再见面已是周洋父亲的葬礼。他看见第三排中间,抱着一个红色热水袋、眼神放空的女老师——那是他们的英语老师陈雅,前世在她退休后不久,万津莫的公司曾赞助过她孙子的钢琴比赛。还有最后一排靠墙,用校服盖住头、显然在打瞌睡的那个身影,那是高健,那个后来在工地上出了事故、高位截瘫、却还每次笑着在朋友圈给万津莫点赞的体育生。

每一个人,都是活生生的,带着他们最好的、尚未被生活碾碎的模样。

记忆的洪流像一场海啸,裹挟着前世的冰冷、疲惫、算计、灯红酒绿下的空虚,还有那些再也无法弥补的遗憾,汹涌地冲刷过万津莫的大脑。他站在这里,穿着土气、宽大的蓝白校服,身体里却装着一个在名利场里沉浮了二十多年、几乎溺水而亡的灵魂。

这不是梦。

刚才念检讨时,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语句——他昨夜熬夜“创作”的、充满了“深刻反省”字眼的废话——触感如此真实。麦克风的金属冰凉,检讨书纸张的边缘锋利得差点划破他的手指。

他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2009年的冬天,那个手机还是诺基亚滑盖、周杰伦的《魔杰座》还在大街小巷传唱、元旦晚会倒计时还剩五天的冬天。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血液冲上头颅,轰隆隆作响,盖过了台下隐约的窃窃私语。

“万津莫!念完了赶紧下去!”李国忠压低声音,一步跨过来,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胳膊,力道不小,显然准备把他“请”下台。

万津莫猛地转头,看向李国忠。这个前世在他高中记忆里,象征着权力、威严、不可忤逆的中年男人。而在更后来的记忆里,李国忠在退休后不久查出肺癌晚期,万津莫曾托关系给他找过最好的专家,但最终还是没能留住他。

万津莫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什么?他想跟李国忠说“少抽点烟”?还是想冲过去抓住周洋的手说“兄弟,这次我绝不把你卷入那摊浑水”?他想拥抱陈雅老师,感谢她曾经在所有人都放弃他的时候,在他作业本上写下的那句“老师相信你”。他想告诉高健,别去那个该死的工地。

一千句话堵在喉咙口。

但他最先想到的,却是另一张脸。

一张在时间长河里,被岁月和记忆反复冲刷,却从未褪色,反而在无数个深夜、在商场的觥筹交错、在深夜的办公室落地窗前,愈发清晰、愈发刻骨铭心的脸。

安静,温柔,像一株在角落默默生长的白色山茶花。

宁梦。

万津莫浑身一震,像被一道闪电劈中。所有那些关于商业、关于背叛、关于遗憾、关于死亡的念头,瞬间被这一个名字驱散。

她今天会来。

这不是前世的梦,这是真实的、正在进行的2009年冬天。她就在这个礼堂里,坐在某个角落,也许正低着头,因为听见了又一场关于他的检讨而微微皱起眉。

他不能再等了。

那些前世里,因为他的懦弱、他的犹豫、他的瞻前顾后而错过的每一次对视、每一句没说出口的话、每一个本可以靠近的瞬间,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飞速旋转。

这一次,他不想再错过了。

“宁梦!”

万津莫突然对着麦克风大喊。

声浪通过老旧的扩音器,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整个礼堂炸开。窃窃私语瞬间消失,几百双眼睛齐刷刷聚焦过来。

李国忠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震怒转为错愕:“万津莫!你发什么疯!”

万津莫没有理会他。他一把推开李国忠的手,力道大得让这个中年男人踉跄了一下。

“宁梦!你在哪里?!”

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带着一种近乎嘶吼的炽热。

台下瞬间炸了锅。

“我靠,万津莫疯了?”

“他喊宁梦?校花宁梦?”

“牛逼啊这是要表白?在检讨会上?”

“他不想活了吧?”

“宁梦是谁??”

“六六六,你是被忘却梦魇夺舍了。”

各种议论声像潮水般涌起。校长在台下站了起来,脸色铁青。几个班主任慌忙站起来维持秩序。而李国忠已经回过神来,勃然大怒,一个箭步冲上去就要拉万津莫。

但万津莫已经不管不顾了。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在台下的面孔间疯狂地搜寻着。

他记得她的位置。前世,在三班,宁梦总是坐在靠窗第三排的位置。她喜欢安静,喜欢一个人看书,不喜欢引人注目。所以集会时,她通常也会选择靠边或者靠后的位置。

他扫过一片片惊讶、兴奋、嘲笑、看热闹的脸。

然后,他找到了。

礼堂中后部,左侧靠墙的位置,一个穿着蓝白冬季校服的身影。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伸长了脖子张望,而是微微低着头,手里似乎还拿着一本书。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喧闹惊扰,她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安静、带着些许茫然和困惑的小脸。

礼堂外的天色灰白,雪光透过高高的窗户漫进来,落在她肩上,让她的轮廓显得柔和而模糊。她的眼睛很亮,像一泓安静的泉水,此刻正疑惑地望向他。因为室内外温差,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嘴唇轻轻抿着,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里凝成一缕淡薄的白雾。

是宁梦。

是十七岁的宁梦。

是那个后来在万津莫生命里留下最深烙印、却也最遗憾的人。

万津莫的心跳陡然停止了一拍,然后更加疯狂地跳动起来。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喜悦、愧疚、珍惜,像岩浆般在胸腔里沸腾。

“万津莫!你给我站住!”

李国忠的怒吼声从身后传来,带着暴跳如雷的怒意。几个学生会的男生也冲上来试图抓住他。

但万津莫已经顾不上了。

他直接从讲台侧面跳了下去,一米多高的台阶,他落地时踉跄了一下,但马上就稳住了身体,像一头挣脱牢笼的猛兽,朝着那个方向狂奔过去。

“让开!让开!”他大声喊着,推开挡在过道上的同学。

整个礼堂彻底陷入了混乱。有人尖叫,有人起哄,有人拿出手机想拍照——尽管在2009年,功能机的拍照像素堪忧,但阻止不了他们看热闹的热情。

老师们的呵斥声、同学们的喧哗声、礼堂外隐约响起的下课铃声,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万津莫的眼里只剩下了那个身影。

他穿过一排排座椅,像穿越了前世今生那些漫长的、充满遗憾的岁月。

他终于跑到了她面前。

宁梦已经放下了手里的书,正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她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茫然,像一只突然被聚光灯照射到的小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万津莫停了下来,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从他额头上滴下来,在礼堂冰冷的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抬起头,看着她。

她还是那么好看。十七岁的宁梦,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鼻梁秀气挺拔,嘴唇颜色很淡,像初春的樱花。她的头发简单地扎成一个低马尾,有几缕碎发垂在耳畔,围巾松垮地搭在脖子上,露出精致小巧的锁骨。整个人安静、清澈,带着一种与这个喧闹混乱的场面格格不入的温柔。

她身上有一种淡淡的、不知道是洗衣液还是什么的清香,钻进万津莫的鼻腔,让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宁梦,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你还好吗?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万津莫动了动嘴唇,声音嘶哑:“宁梦……”

女孩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睛睁得更大,声音轻得像蚊子叫:“你……你干什么?”

万津莫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宁梦的手。

女孩的手很小,很软,但很凉。即使在这暖气烧得滚烫的礼堂里,她的指尖也带着冬天特有的冰凉,像一块上好的冷玉。

万津莫的心猛地一缩。他记得,前世的时候,她的手就总是很凉。尤其是这样的冬天,她的手指常常冻得发白。他曾经无数次想握住她的手,给她暖一暖,但每一次,都因为胆怯和犹豫,最终只敢在课桌下面递过去一个暖水袋,或者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

那些隔靴搔痒的关心,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最终都被时间和命运冲散。

而现在,他实实在在、真真切切地握住了她的手。

周围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喧哗声。有人吹口哨,有人鼓掌,有人喊“在一起在一起”,也有老师气急败坏的怒喝。

但万津莫充耳不闻。

他紧紧握住宁梦冰凉的手,仿佛握住了前世的全部遗憾和今生的全部希望。

“宁梦,”他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环境中,却异常清晰,“我喜欢你。”

宁梦彻底愣住了。

她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满头大汗、眼神却异常认真和炽热的男生。这是万津莫?那个在她印象里,总是坐在后排角落,沉默寡言,甚至有些自卑和懦弱的男生?

那个在课堂上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都会脸红、平时在走廊上遇见只会低头快步走开的万津莫?

他怎么会……

“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万津莫继续说,声音有些哽咽,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用力,像是要把前世所有没能说出口的话,都补上,“从高一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了。不,比那更早……”

他顿了顿,咽下喉头的酸涩,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显得不那么难看:“我想对你说这句话,想了……两辈子了。”

宁梦的手在他掌心里轻轻颤抖了一下。

周围的声音似乎瞬间安静了下来。

宁梦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布满了血丝、却亮得惊人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浓烈到几乎将她灼伤的情感。不是冲动,不是玩笑,不是青春期荷尔蒙上头的幼稚表白。

那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终于失而复得的、深入骨髓的珍惜和恐惧。

她甚至觉得,如果她现在抽回手,这个男生会立刻哭出来。

她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李国忠带着几个男老师终于挤到了这边,气急败坏地喊着:“万津莫!你反了天了!给我松手!记大过!必须记大过!”

窗外,雪越下越大了,细碎的雪粒子变成了漫天飞舞的雪花,无声地覆盖着整个校园。

但万津莫仿佛没有听见。

他只是紧紧握着宁梦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回应,或者说,只是想再多看她一眼,再多感受一下她指尖的温度。

“万津莫……”宁梦轻轻开口,声音很小,带着一丝不知所措的慌乱,“你……你先放开……”

万津莫的手颤了一下,却没有松开。他低下头,用额头轻轻抵了一下她冰凉的手背,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然后,他抬起头,冲着她扯开一个笑容。那笑容里带着泪光,带着释然,带着一种前世从未有过的、破釜沉舟的坚定。

“这一次,我再也不会放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