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四百年来，他之所以能撑下来，靠的就是不在乎。不去在意任何人、任何事，让自己的心变成一块石头。只要不在乎，诅咒就不会被触发。

但安曦打破了他的防线。

他开始在意这个孩子了。在意她吃了没、睡得好不好、今天学了什么字、又做了什么难吃的饭。他开始期待每天早上被她叽叽喳喳的声音叫醒，开始习惯了树洞里多了一个温暖的小身影。

而这种在意正是他最害怕的东西。

因为矛盾之诅咒的触发条件，就是在意。

他越在意安曦，诅咒就越有可能伤害她。

安曦趴在洞口，看着杰尔夫的背影，心里又酸又疼。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太知道了。原著里的杰尔夫就是这样的，永远在自我牺牲和自我折磨之间摇摆。他想靠近别人，又害怕伤害别人。他想被爱，又觉得自己不配被爱。

但这次不一样了。

这次有她在。

安曦没有出声打扰他。她悄悄缩回树洞，重新裹进干草里，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她假装什么都没发现，照常被小鸟叫醒，照常叽叽喳喳地缠着杰尔夫上课，照常在下午跑出去摘果子。

但她偷偷做了一件事。

她在摘果子的时候，刻意多摘了一些。然后她在回树洞的路上，绕了一段远路，去了一片她之前发现的野花地。

那片野花开得正盛，五颜六色的，在阳光下美得像一幅油画。安曦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摘了一小束，有粉色的、有蓝色的、有黄色的，还有几朵白色的。

她用藤蔓把花束扎好，带回树洞，趁杰尔夫不注意的时候放在了他的石板旁边。

杰尔夫发现花束的时候，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花呀！"安曦一脸天真地说，"安曦觉得杰尔夫哥哥的石板旁边太单调了，放一束花好看。"

"……我不需要花。"

"花需要你呀！"安曦理直气壮地说，"你看它们多漂亮，放在这里多好看。杰尔夫哥哥看书看累了就看一眼花，心情会好的。"

杰尔夫看着那束色彩鲜艳的野花，沉默了几秒。

"……随你。"

但他没有把花拿走。

那束花就放在石板旁边，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一直保持着鲜艳，因为安曦的生命法则在被动地维持着它们的生机。

后来安曦注意到，杰尔夫看书的时候偶尔会看一眼那束花。虽然他看花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安曦觉得他看花的时候，眼神会比平时柔和一点。

只是一点点。

但她看到了。

又过了两天，安曦在傍晚时分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她走到湖边洗果子的时候，看到湖面上倒映着天边的晚霞，金红色的、紫色的、橙色的，美得不真实。她呆呆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跑回去拉杰尔夫。

"杰尔夫哥哥快来！湖边的晚霞好漂亮！"

杰尔夫被她拽到湖边，看着天边的火烧云，沉默了。

安曦站在他旁边，仰着头看天。晚霞的光芒照在她银白色的头发上，把发丝染成了淡淡的玫瑰金色。

"好漂亮呀……"她感叹。

"嗯。"

"杰尔夫哥哥你以前看过晚霞吗？"

"看过。"

"一个人看吗？"

沉默。

"嗯。"

"那以后安曦陪你看好不好？"

杰尔夫低头看着她。晚霞的光芒映在她金色的眼睛里，像两颗小小的星星。

他没有说好。

但他也没有说不。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天边的晚霞，身边站着一个比他腰高不了多少的小女孩。

风从湖面上吹来，吹动了他们的头发和衣角。

这是他四百年来第一次和别人一起看晚霞。

虽然他不会承认。

但他站了很久，久到晚霞变成了暮色，暮色变成了星空。

安曦打了个哈欠。

"杰尔夫哥哥，星星出来了。"

"嗯。"

"好漂亮。"

"嗯。"

"安曦困了。"

"那回去睡。"

"杰尔夫哥哥抱安曦回去好不好？安曦腿短走不动了。"

"你刚才跑过来的时候腿不短。"

"那是因为安曦想让你看晚霞！现在安曦完成任务了，安曦的腿就短了！"

杰尔夫："……"

他低头看着安曦那张因为困意而变得迷迷糊糊的小脸，金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嘴巴微微嘟着，银白色的头发被晚风吹得有些乱。

然后他弯下腰，把安曦抱了起来。

安曦瞬间清醒了一半，眼睛瞪得圆圆的。2